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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我替废太子翻盘 第四十章 向江南各州县加征一批军饷

韩桐若想,她呢?她对他有用吗?她能帮他做什么?她不会看舆图,不会批文书,不会分析敌我形势、判断进退时机。她会的不多——会打理家务,会让厨房的账目清清楚楚,会让府里上下几十号下人都服服帖帖,会在他累的时候端一盏茶、在他饿的时候送一盘点心、在他烦的时候说几句温柔体贴的话。但这些,一个丫鬟也能做,她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个“高级丫鬟”。

她羡慕韩桐瑄。

韩桐瑄的“有用”,是天生的。她是南夏王的女儿,是父亲亲手培养的接班人,是这座王府未来的主人。她的“有用”刻在骨子里,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证明自己,不需要在铜镜前坐一个时辰、换七八套衣裳、只为让他在饭桌上多看她一眼。

而她呢?

韩桐若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很好看的手,但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呢?

她在花厅里坐了良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橘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灰蓝色。天色暗了,下人来收拾碗筷,看见她还坐在那里,吓了一跳。“大……大小姐,您还没走?”她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腿有些麻,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收了吧。”她说了一声就走了出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单。

韩桐瑄回到书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攥着胸口的衣料。

她刚才在花厅里,差点露馅。不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而是她没有说话——她一直在给袁易修盛汤。一碗,两碗,三碗。每一次都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姐姐意识到了,从姐姐看她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不是怀疑,而是“恍然大悟”之后的某种情绪。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忽然摸到了一个开关,按下去,灯亮了,照着满屋的狼藉——她看到了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姐姐看到了什么?她不敢多想,多想的每一帧画面都让她头皮发麻。)

不行。以后不能在姐姐面前和袁易修有任何互动,不能给他盛汤,不能给他夹菜,不能看他太久,不能在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笑。她要把这些习惯全部改掉,要把她和袁易修之间的“默契”藏到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尤其是姐姐。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门板上直起身来,走到书案前坐下,翻开账册。数字在眼前跳,但她一个也看不进去。姐姐发现了什么吗?还是只是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让姐姐有机会多想了。

窗外,夜色降临。花厅的灯灭了,书房的灯还亮着。韩桐若房间的灯也亮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把头上的白玉兰花簪一根一根拔下来,放在妆奁里。头发散了,垂在肩上,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精致的,憔悴的,笑着的,比哭还难看的。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你不如她。”

然后她吹灭了灯。黑暗里,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屋顶。很久,很久。韩桐若想了一整夜。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种想,是睁着眼睛、盯着帐顶、一动不动的那种想。帐顶是藕荷色的绸缎,绣着缠枝莲纹,银线在烛光余韵中微微泛亮,像一条条静静流淌的河。她看着那些银线,从这一条看到那一条,从那一条看到更远的一条,目光在帐顶上游走了整夜,直到烛火燃尽、窗外透青、那一条条银线被天光吞没、再也看不分明。

她不甘心。

她不是没有用的。她是南夏王的长女,在这座王府里生活了十八年,她比桐瑄更早学会看人脸色、揣摩人心、在不动声色中让别人按她的意思做事。桐瑄能做的事,她也能做——不,她做得更好。桐瑄用的是脑子,她用的是心。桐瑄算的是账,她算的是人。账会变,人心不会。

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在第二天的午后,自己送上门来了。

袁易修不在府中——去了青峰寨,说要沧谈什么要紧事,走得急,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韩桐瑄在书房里处理政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座南夏王府,出奇的安静。春日已深,庭院里那几棵老槐树开满了白色的小花,香气浓得化不开,熏得人昏昏欲睡。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回廊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地碎金,风一吹,碎金便晃动起来,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地面上扑着翅膀。

韩桐若穿过回廊,裙摆拖过碎金,惊起一片又一片光影。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知道去哪里找,绕过正殿,穿过一道月洞门,再经过一排下人房,就到了王府西侧的一个小院——库房所在地。库房的管事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在南夏王府待了大半辈子,从一个跑腿的小厮熬到管着全府银钱收支的大管事。一辈子没出过大错,最大的本事就是“听话”——听王爷的话、听大小姐的话、听二小姐的话,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支钱他不敢扣一个铜板。

韩桐若站在库房门口,刘管事正趴在账桌上扒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声从屋里传出来。她叫了一声“刘管事”,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我是主子你是奴才”的天然威压。

算盘声停了,刘管事抬起头,看见门口逆光站着的人影,愣了一下。待看清了那张脸,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出账桌,快步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大小姐,您怎么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大小姐平时不来库房,库房是管钱的地方,王府的银钱收支由王爷亲自过问,王爷病后交给了二小姐,大小姐只管家务,和库房的交集不过是每月支取厨房和绣房的用度,从不过问其他。

韩桐若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阳光在她身后铺成一片金白色的光幕,她的脸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比平时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府里还有多少现银?”

刘管事怔了一下。“大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我问你答。”

刘管事低下头,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地报了几个数字。库房的现银、各州县刚解来的税银、准备拨给兵营的饷银,一笔一笔,数目不小,但算上即将到来的春耕、防汛、各地驻军的换防,其实并不宽裕。

韩桐若听完,沉默了片刻。“以公子袁易修的名义,向江南各州县加征一批军饷。”

刘管事的脸色刷地变了。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两条被丢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大……大小姐,这……这不妥吧?加征军饷要公子亲自下令,要二小姐核准,要走公文,要盖印章,要发到各州县,要层层往下传达。这不是小的敢做主的事啊。再说,各州县的税银刚刚解完,百姓手里已经没有余钱了,这时候再加征,怕是要出乱子的……”

韩桐若打断了他。“公子现在需要钱。二小姐忙着处理政务,没有精力管这些细枝末节。我做姐姐的,替妹妹分忧,替公子分忧,有什么不妥?”

刘管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但韩桐若往前迈了一步,越过门槛,跨进了库房。逆光从她身后收拢,她的脸从阴影里浮出来,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上面的字迹模糊了,但那一行写着警告的字还在——不能做,不能做,千万不能做。刘管事看到了那张脸,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他在这座王府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大小姐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工具的眼神,一种“你不听话,我就换一个听话的”的冷漠。

刘管事的膝盖软了,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认了输。

“小……小的……遵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把破了的胡琴在拉最后一个音。拉完了,弦断了。

韩桐若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库房,裙摆在门槛上拖了一下,带起一小片灰尘。阳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明晃晃的。她的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轻快得像一个刚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的人,脚底生风,裙裾飞扬。

刘管事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腿还在抖。

加征的命令,是当天傍晚发出去的。

刘管事亲自拟的公文,盖上库房的印章,以“公子袁易修令”的名义,快马送往江南各州县。不是他不想拖,是他不敢拖。大小姐说了三天之内必须办妥。三天,从拟文到抄录到用印到分送各州县,时间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他白天黑夜地赶,眼睛熬红了,手指磨破了,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把最后一份公文封好、盖上火漆、交给等候在门外的信使。信使一夹马腹,冲进了暮色里。

刘管事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一骑绝尘而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在王府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次风浪来临前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是暴风雨还在路上,乌云还在天边,风还没有起来,但气压已经变了,闷得人胸口发疼。他捂住胸口,深呼吸了几下,转身回屋。

韩桐若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几棵老槐树,风吹过,白色的小花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雪。她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朵。花瓣薄得像纸,白得像月光,在她掌心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看着那朵花,嘴角微微翘起。

她想,公子一定会高兴的。这么多银子送到他面前,他再也不用为粮草发愁,再也不用为军饷焦虑,他可以专心对付蜀地的袁易丰,可以专心谋划北伐。他会知道这是她做的,会知道她不是只会打理家务的深闺女子,会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对她说一句——“多谢王女。”就这一句,够了。

她不需要他对她笑,不需要他对她温柔,不需要他像看韩桐瑄那样看她。她只需要他看到她,知道她的名字,知道这座王府里除了韩桐瑄,还有一个人,也能为他做事。

韩桐若把那朵槐花放在窗台上,起身去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她没有再换热的,凉茶更提神,她需要清醒,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她的心情很好,好到嘴角的笑怎么也收不回去。十几年来,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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