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码头。夜风裹着海腥味灌进来,集装箱在昏黄灯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苏闲蹲在一堆废弃木箱后面,腿已经麻了。
倒计时还在跳。57:23:11。57:23:10。
他换了个姿势,后背靠上木箱,从口袋里摸出半片压碎的梳打饼塞进嘴里。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清一色深色短打,三三两两蹲在路口。他数了一下,光外围望风的就有八个。站位有章法——不是临时凑的马仔,是被人排过的。
“专业啊。”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继续嚼梳打饼。
系统的任务详情他翻了三遍。截胡。目标不是抓人,不是缴货,是阻止交易、救出关键证人。这次他把任务详情里一行小字看全了——
关键证人:陈福生,男,四十二岁,前拆家,目前在靓坤手下负责运输,有脱离意图。
一个想跑的人不会在意交易的成败。只要能提前找到这个人、把人带走,靓坤的货轮再大也跟他没关系。风险从“单挑一群”降到了“偷一个人”。
苏闲重新燃起了一丝摸鱼的希望。
码头上有了动静。一辆黑色丰田驶入,停在小型货船旁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瘦高的男人,嘴里叼着烟,走路时肩膀左右晃,像每一步都在踩拍子。
靓坤。他站在车旁没有靠近货物,让手下上前检查。但他的眼睛在扫周围——不是看风景的扫法,是猎狗在嗅空气。
货船舱门打开。两个古惑仔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双手被绑在身前,脸上有新打的淤青,脚步一瘸一拐。一个古惑仔推了他一把:“行快啲啦,福生哥。”
福生。陈福生。证人不是“被保护”的,是被押送的。苏闲看着陈福生踉跄的背影,把最后半片梳打饼塞进嘴里。交易一旦完成,这个人大概率会被沉进维多利亚港。摸鱼暂时取消。
他刚要动,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脚尖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缓缓压下。受过训练的人。苏闲瞬间僵住,右手慢动作滑向腰间。
“别动。”一个压低的声音,“哪个部门的?”
“西九龙。”
“西九龙?”那个声音愣了一下。苏闲感觉到抵在腰间的硬物收了回去。
他转过头。一个穿防弹背心的男人半蹲在他身后两步之外。国字脸,古铜色皮肤,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又变成某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你是码头那三枪——苏闲?”
苏闲想骂人。名声这东西在港综世界不是资产,是负债。
“你是重案组的。为什么一个人在这?”
“我有线报。”陈家驹压低声音,“说今晚码头有大交易。我本来只是来踩点——”他看了看码头上的阵势,“现在看起来是真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苏闲说,“第一,当没见过我——”
“我选二。”
苏闲看了他三秒。这个人的眼神里全是信任,没有任何杂质。这种眼神让苏闲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不是警队行动。没有申请,没有支援,没有上级批准。你现在走——”
“我问的是你的计划。”陈家驹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不是风险。”
码头那边传来靓坤的笑声,尖锐刺耳,在夜风里飘散。苏闲沉默了片刻,把地图摊开。
“货船侧面有一排集装箱。你从吊臂下面穿过去,贴着集装箱摸到舷窗位置。等我的信号,把证人带走——陈福生,四十来岁,脸上有淤青。他本来就想跑,应该不会反抗。”
“你的信号是什么?”
苏闲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脑子里飞速做着算术——外围八个望风,船上至少还有两个。如果正面被拖住,侧面就有空隙。如果——
然后他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差点摔倒。
“妈的。”他稳住身体,指了指头顶正在缓慢转向的吊臂,“看到那个没有?吊臂转到货船正上方的时候,阴影会遮住舷窗。你有大概三十秒。”
陈家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你呢?”
苏闲松了松领带,又把它重新系紧。他的表情像是便秘三天又被人逼着吃了一碗苦瓜。
“我去当那个最不情愿的热心市民。”
然后他走出掩体,朝着第一道岗哨的方向走过去。
身后传来陈家驹压低的声音:“喂——点称呼你?”
苏闲没回头。他举手挥了一下,动作像是在赶一只蚊子。
岗哨已经看到他了。两个古惑仔扔下烟头站起来,手摸向后腰。“喂,边个——”
“差人。”苏闲把警员证举到脸旁边,脚步没停,“唔好紧张。我嚟揾人啫——你哋大佬喺边?”
两个古惑仔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往码头跑去。
苏闲继续走。倒计时在跳。45:11:42。海风把他的领带吹歪了,他没管。码头上,靓坤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警服衬衫、表情懒散的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的烟从嘴角掉了下来。
“边个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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