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的心也提了起来，紧紧盯着易中海的表情。
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慢条斯理地从杨宏毅手里接过工件，也像模像样地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几个地方。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期待的杨雅静，又看了看杨宏毅，最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考核区瞬间安静下来。
“杨副主任，你的评价……有些过高了。”
易中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工件，尺寸控制尚可，但有几个非关键面的过渡处理，明显毛躁，不够圆滑。表面光洁度，也就是刚刚达到V5的标准，距离V6还有差距，更别说V7了。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杨雅静。
“操作过程中，我看你下料时略有犹豫，锉削后半程力道稍显不均，这说明基本功的‘稳’字，还没练到家。
整体来看，作为三年学徒工的转正考核，算是……勉强合格吧。
按一级工转正，没有问题。
至于破格提二级……”
他摇了摇头，把工件放回台面。
“还差得远。年轻人，戒骄戒躁，还要多练。”
他这一番话，如同冷水泼头。
杨宏毅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张了张嘴，想反驳。
那工件他看得清清楚楚，易中海说的“毛躁”、“力道不均”，简直是无中生有，吹毛求疵！光洁度V5？开什么玩笑！
他干了这么多年，V5和V6还分不清吗？
但易中海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转向旁边的年轻监督员，一锤定音。
“监督员同志，我看，就按一级工转正吧。你看呢？”
年轻的监督员脸上露出尴尬和为难的神色。
他不懂技术，但看杨副主任的反应和周围工友的眼神，也知道易师傅这话恐怕有点……但他能说什么？驳八级工、技术权威的面子？他一个小小的厂办干事，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必要。
他只能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然后干巴巴地宣布。
“杨雅静同志，考核通过，准予转为一级钳工。”
杨宏毅胸口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在易中海那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他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和憋屈。
他想起了易中海曾经撂挑子导致生产停滞的“光辉历史”，想起了厂领导对易中海的倚重和容忍……为了一个女学徒工，去硬顶易中海？不值得，也没用。
他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算是默认了。
台上的杨雅静，脸上的期待和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她紧紧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二级工的希望破灭，甚至得到的评价是“勉强合格”、“还差得远”，这对辛苦三年的她来说，无疑是个打击。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微微低头，对着评委们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干。
“谢谢易师傅，谢谢杨主任，谢谢监督员。我会继续努力。”
然后，她默默地退回了人群。
周围的工友们虽然也为她感到惋惜和不平，但还是围上来祝贺她转正成功，起哄让她请客。
杨雅静勉强挤出笑容应付着。
杨安在人群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平静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易中海这老东西，果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刚才看操作时明明有欣赏之意，一转眼就能鸡蛋里挑骨头，把明明足以评二级的工件硬是压到“勉强合格”的一级！
这偏袒和打压，做得也太明显了！结合杨雅静干了三年学徒工，工资从十四块慢慢涨到十八块，却迟迟得不到更好的评级，杨安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偶然！
易中海肯定早就知道杨雅静是他杨安的妹妹，或者，仅仅是因为杨雅静是女孩子，技术好反而“碍了”某些人的眼？又或者，单纯就是看杨家家境普通，好拿捏？
不管是什么原因，在杨安看来，欺他妹妹，就是欺他杨家！
他杨安刚回来，立足未稳，这老东西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压？真当杨家没人了？
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但多年军旅和干部生涯锻炼出的城府，让他迅速压下了这股冲动。
他没有立刻上前与妹妹相认或安慰，那样只会让妹妹更尴尬，也容易让易中海警觉。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台上那位道貌岸然、正接受着众人敬畏目光的八级工一眼，将那张脸和今天的事牢牢刻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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