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青枉山小院药圃西头的石墙。
杨轻尘早已经穿好衣服蹲在铁线藤药圃的垄沟边,手里攥着一柄磨得发亮的小锄头,正在一寸寸扒着土缝里的杂草根。
他的少女师父告诉他这些杂草也会吸收药圃的灵气,影响到药圃灵草的生长。
杨轻尘并不急着下锄,他已经来到药圃小院半个多月了,打理药圃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先用指尖戳了戳泥土,试了试泥土的湿度,这山上夜里露水非常重,草根吸饱了水,一扯就会被扯断,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开干!!!”
杨轻尘心想。
只见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鼻尖前浮起一缕白雾,转眼间便被晨风吹散,那口气沉得匀净,从肺腑深处滚出,顺着喉咙慢慢滑出。
杨轻尘望向小木屋的方向:
“这小师父,起的越来越晚了,也没见过她修炼。”
杨轻尘甩了甩自己的思绪。
随着锄头的轻轻落下,杂草根被连根翻起,杨轻尘随手往旁一拢,利落干净。
自从杨轻尘来到这个小院,他的少女师父就教他最基本的吐纳以及辨别药草,然后将这片药田归他打理,然而关于“混沌镇天诀”,少女师父却并未多言,他只能依靠自己识海中的“混沌镇天诀”的口诀修炼,相必是因为少女师父也不是修炼此功法的缘故吧
“喂!这药圃你来打理,三天一除草,如果让杂草争了药气,灵力可就弱了,我爱睡懒觉,你可别忘了。”
杨轻尘脑海里想起少女叉着腰讲的这段话。
锄完一行,杨轻尘这才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袖口一蹭,脸上便多了一道灰印。
他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刚刚高过树梢。
约莫时间还早,随后杨轻尘正准备低头继续打理药圃,耳朵却忽然一动。
方才的风还一阵一阵地刮,此刻骤然静下,连药叶都不再轻晃。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从西侧小道传来,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咯、咯”轻响,不一会儿,像是故意放慢了步子,脚下自有分寸。
杨轻尘不用回头也知道整个小院,能在这时候踏着碎石而来、而且不惊动一只鸟雀的,只有一人。
“师父大人,早上好啊。”
杨轻尘转头打了声招呼。
少女今天穿着一身月白旧裙,头上松松挽了个髻,插一根朴素竹簪,瞧着与寻常人无异。
可当少女一走近,周围空气中的气息便莫名变了味——
那是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就像是井水底下忽然冒上来的冷冽凉气,扑在人脸上,让人一瞬间神清气爽。
“早什么早,这都几点了还早。”
少女笑着打趣道。
随后她在杨轻尘身后站定,目光先扫过那片刚锄过的铁线藤垄地:
“叶片舒展,茎秆挺直,根部处泥土湿润,无虫无蚀,长势比别处还要好上一截。”
少女微微颔首:
“不错嘛,小徒弟,早起是有好处哈”
“谢谢师父夸奖。”
杨轻尘一笑。
“别站着了。”
少女摆了摆手,语气自然,
“忙你的吧。”
“好。”
杨轻尘应声弯腰,重新拾起锄头,继续扒拉下一垄的草根。
少女在原地轻踱了两步,视线落在一旁劳作的杨轻尘身上,他低头专注的时候,少年的侧脸轮廓格外分明,下颌线利落利落,像被精心勾勒过一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却不单薄的骨感。
鼻梁高挺笔直,从眉骨一路顺延下来,衬得整张脸立体又冷冽。
眉峰微敛,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遮住眼底情绪,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与微抿的薄唇,透着一股沉静又倔强的坚毅。
阳光落在杨轻尘微黑的皮肤上,反倒更衬得线条干净利落,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英气。
突然。
少女侧头不再看杨轻尘,随后眯了眯眼,只见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极细的灵力气流便从她袖中飞出,无声的掠过,擦着杨轻尘耳侧飞去,打在了他身后一株伏阳花叶尖上。
那伏阳花的叶子本是耷拉着,被少女的这一股灵力气流一激,猛地一颤,随即“噗”地逸出一丝金红的气息,那气息细如游丝,刚一冒头便被微风轻轻吹散了!
杨轻尘毫无察觉少女师父的小动作,依旧低头除草。
可少女眼神微凝,她这一手叫“引漏”,是探查灵草灵气外泄的巧劲,专测灵药是否成熟。
可奇怪的是,伏阳花本不该在此时吐气,竟被她一激就漏了精火——分明是积压已久,而周遭,恰好有人吸纳这类散逸之气。
“果然能吸收天地灵气,应该是他血脉里那个东西。”少女心想。
少女不动声色,上前两步,离得杨轻尘更近了,忽然少女一伸手,直接搭上了杨轻尘的腕子。
动作干脆,毫无征兆。
杨轻尘一怔,见少女的皓腕搭在自己脉搏上,锄头一下子僵在半空中,少年浑身绷紧。
“师父大人?这是......”
少女的手指很凉,指尖稳稳按在杨轻尘的左手手腕的脉门上。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
药园里静得能听见蚯蚓在土里翻拱的细微声响。
少女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探入杨轻尘体内的灵气触到的,是一股异常平稳的灵力,正顺着杨轻尘的灵脉缓缓流淌,不急不缓,就像山涧中年年冲刷青石的溪水,干净、清澈,不带一丝杂质!
更让少女心头一震的是——
这气息的纯度,根本不像是一个灵脉闭塞了十几年的人应该有的。
灵脉闭塞者吸纳天地灵气时很难提纯,十之八九都会被身体排斥浪费,余下的也多是混着浊气的劣质真元,可杨轻尘体内的这股灵气,分明经过千筛百滤,剔除了所有糟粕,只剩最精纯的一缕,流转毫无阻滞,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温养的润意。
少女盯着杨轻尘看了几秒,她的目光从眉骨扫到鼻梁,最后停在他左眉那道淡疤上。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少女轻声道。
“师父大人,您方才说什么?”杨轻尘微微抬眼,一脸疑惑。
“我说”
少女语气淡淡,轻飘飘转了话题,
“西侧那片铁线藤,再去松一遍土,明日我要取芽,若是办不好,小心我削你。”
少女眨了眨眼顿了顿,又添了句,
“我下午出去一趟,傍晚回来。”
“对了,回来我要吃酱牛肉。”
“是,师父大人。”
杨轻尘应声一笑,眉眼清亮。
少女没有回头,抬手推开院门,步履轻捷如蝶,裙角擦过青草绿叶,竟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师父,您这身法……”
杨轻尘望着那道身影,眼底满是惊艳,忍不住脱口而出。
“想学啊?”
少女并未回身,声音随风飘来。
“想!”
杨轻尘眸子骤然一亮,语气急切又认真。
“不告诉你,嘻嘻。”
少女清脆的笑声落进风里,那道纤细背影一转,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只余下满院寂静,以及杨轻尘伸在半空、微微僵住的手。
少年无奈地摸了摸鼻尖,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小院,苦笑一声
这样的事,杨轻尘早已习惯。
这个神秘的少女师父就这个脾气,过来看看药草灵草的长势,问问自己的情况,搭个脉,说几句话,开几句玩笑,来时悄无声息,去时缥缈无踪。
少女从不主动多教什么,却又在不经意间,将最关键的东西,一点点渗透给少年。
“不管了,没有她,我说不定已经饿死了!”
杨轻尘甩了甩脑袋,将那点小小的失落抛诸脑后。
他握紧手中的锄头,弯下腰,一下下认真刨进土里,杂草被连根翻起,泥土松软湿润,铁线藤的叶片在晨风中慢慢舒展,透露着勃勃的生机。
他如今能做的,便是做好少女师父交代的每一件事,打理好药圃,勤修苦练识海中那部神秘的《混沌镇天诀》,才不辜负这位师父大人的收留之恩。
而此刻,山道之上。
少女的脚步早已加快,原本轻捷如蝶的身影,此刻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在林间飞速穿梭。
枝叶拂过她的身躯,却如同穿过空气一般,无法阻挡她分毫,不过片刻,少女便已远离小院,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旁。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才缓缓停下脚步,在一块光滑平整的青石上驻足。
突然。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玩的小事,只见少女往青石上一坐,裙摆随意一搭,单手撑腮,另一只手在身前漫不经心地转了圈,半点正经打坐的样子都没有。
“哎呀,晒得怪舒服的,顺手补两口灵气吧。”
少女语气懒懒散散,带着点少女才有的俏皮,半点看不出清冷师父的架子,倒像是在路边随手摘颗野果吃的女孩
只见少女话音刚落,她指尖轻轻一勾,连姿势都没换,依旧歪坐着,眼都没闭。
下一刻——
少女周围天地间的灵气瞬间跟疯了一样!
那些原本散在山间、草叶、泥土里微不可察的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扯,瞬间朝着少女所在的位置疯狂涌来。
风骤然旋起,却不吹乱少女的半根发丝,只在她周身凝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流光旋涡!!!
青的、金的、白的、淡蓝的灵气丝流,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如百川归海,如群鸟投林,不是一缕一缕吸收,是一整片一整片吞。
山间百年草木的灵韵、晨露里藏的清润之气,全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扯过来,仿佛是在顺着少女的灵脉鲸吞而入...
如果杨轻尘此时在这里,一定会大惊失色,跟他一缕一缕的吸收细嚼慢咽相比,这简直就是胡吃海喝!
“嗝~”
“饱了”
少女做完这一切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指尖无聊地敲了敲膝盖。
“嗯……这山里灵气是淡了点,不过凑合喝两口。”
少女语气轻松得像在喝凉水,可那灵气涌入的速度,早已恐怖到极致,方圆数十丈之内的天地灵气被她一瞬抽空!
就连空气都微微泛起涟漪,远处飞鸟惊得齐齐振翅,连地面的野草都轻轻弯下腰,像是在朝拜。
少女没有掐诀,没有吐纳,甚至连呼吸都没加重半分,灵气就这么自己往她身体里钻,温顺得不像话,快得近乎恐怖,纯净得近乎奢侈。
只见少女轻轻“唔”了一声,满足地眯起眼,小手随意一挥。
“饱啦饱啦,再多就撑得慌了。”
随后少女周身那股鲸吞天地的恐怖吸力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语气俏皮又轻快:
“果然还是躺着吸最舒服,那些傻乎乎打坐吐纳的,真是笨死啦。”
而整片药园与山林,在被她鲸吞之后,竟还能隐隐感觉到一丝被她溢散出的精纯气息滋养,草木都显得更精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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