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天魔!三千年前的财务模型!投行!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一个被封印了三千年的上古天魔,怎么会知道“投行”这个词?怎么会说“财务模型”?这就像一个原始部落的萨满突然开口说英语一样违和。
除非——
那个天魔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除非,他也是穿越来的。
而且比他早了三千年。
林朝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飞速运转。
三千年前的穿越者。建立了某种财务体系。被诸仙联手封印。罪名是“以魔道祸乱天下”。
这不就是一个被旧势力联手做掉的改革者吗?
前世他也见过这样的人。那些试图改变行业规则的人,最后往往没有好下场。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么禁地里封印的那个人——
不是是魔,而是第一个试图用规则而非暴力统御修真界的先驱者。天魔。是前辈。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茶盏里晃动的水影忽然映出一道模糊金纹。
林朝的心跳加速了。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来禁地一趟。”
这是邀请。也是考验。
苏衡之说不要信他的话,但苏衡之的反应也说明了一件事——那个声音能穿透封印,说明被封印者的力量比苏衡之想象的要强。一个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天魔”,还能在元婴中期掌门的压制下传音出来,这个人——不,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朝深吸一口气,把这些问题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搞定青云宗的财务问题。只有先在宗门站稳脚跟,才有资格去接触禁地里的秘密。
一个杂役弟子,连掌门的茶桌都靠近不了,还想去禁地?做梦。
他拿起笔,继续写他的方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库房的窗户上,在地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黑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中游动。
林朝没有注意到。
他埋头写方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方案三:建立KPI考核制度。”
“建议一:设立长老绩效考核体系。将长老的修炼补助与其所辖峰头的绩效挂钩。绩效指标包括但不限于:弟子培养数量、资源利用效率、任务完成率、创新贡献等。”
“建议二:设立‘超额利润分享机制’。各峰头创造的超额利润,按比例分配给该峰头的长老和弟子。激励相容,利益共享。”
“建议三:建立财务公开制度。每月公布各峰头的收支情况,接受全体弟子监督。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严重怀疑掌门能不能看懂。但林朝并不担心——他要的从来不是立刻被采纳,而是让这些词像种子一样,落在青云宗这片板结千年的土壤里。只要有一粒发芽,便足以撬动山岳。
窗外,月光如水。
禁地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极低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器在运转。
林朝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前辈,等我。”他合上册子,指尖拂过封皮上未干的墨迹。
林朝回到库房之后,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做了几件事。
林朝先把三个方案写成正式文档。不是之前那种潦草的提纲,而是完整的、带有数据支撑、实施步骤、时间节点、风险预案的正式方案。前世他在投行写过的项目建议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标准格式。问题是没有纸——库房里能找到的空白纸只有那么十几张,他得省着用。
好怀念自己的笔记本,林朝时不时活动一下发酸的手腕。他用炭条在旧账本背面反复推演模型,指尖蹭黑了三根手指;又拆了两件破道袍,抽出丝线把散页装订成册,封皮用烧焦的木炭写上《青云宗财务革新纲要》。
然后,撸起袖子,自己干。把库房的物资重新分类摆放。灵草归灵草,法器归法器,灵石归灵石。他在货架上贴了标签,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灵草区”“法器区”“杂物区”。二三十个杂役弟子看着他在库房里折腾,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无动于衷。林朝不在意,他只需要他们知道一件事——库房现在有人管了。
然后是观察。他观察每一个进出库房的人。
谁拿了什么东西,谁签了什么字,谁在库房里逗留的时间超过了必要。三天下来,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下午申时,会有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弟子来库房“领材料”,每次领的不多,三五块灵石、一两株灵草,但天天来,从不间断。签收单上的理由是“修炼耗材”。
修炼耗材。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每天领三五块灵石和一两株灵草去“修炼”。按照市面上的价格,他一天“修炼”的成本是八块灵石。一个月就是二百四十块。一年将近三千块。
林朝翻了翻这个弟子的签收记录,发现他已经连续领了三个月。
九百块灵石,就这么“修炼”没了。
林朝把这个名字记在小本子上——陈志远,剑峰弟子,筑基中期。
他没有声张。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候。
第三天傍晚,一个守殿弟子来到库房,通知林朝第二天一早去青云殿面见掌门。
“掌门说了,让你把那个什么方案带上。”
“好的。”林朝说,“辛苦了。”
守殿弟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你穿的这是什么?”
“袍子。”
“我知道是袍子。我是说,你就穿这个去见掌门?”
林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袍。补丁还是那些补丁,破洞还是那些破洞。他想了想,说:“我没有别的衣服。”
守殿弟子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走了。
林朝不在意。他回库房把方案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和计算错误,然后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爬了三千六百级台阶。
这一次比上次好一些——至少他的腿没有抖得那么厉害。但走到青云殿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气喘如牛,脸色苍白。灵气浓度带来的不适感依然存在,但他已经学会了调整呼吸来缓解。
守殿弟子这次没有拦他。昨天的那个守殿弟子甚至朝他点了点头——大概是掌门交代过了。
林朝走进青云殿。
苏衡之坐在茶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摆着三杯茶。一杯在他自己手边,一杯在对面——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不是空的。有人坐在那里。
一个年轻女子,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色剑袍,腰悬长剑,长发用一根银色发带束起,露出一张精致到有些冷厉的脸。她的五官很好看,眉峰高挑,鼻梁挺直,嘴唇微薄,下巴尖尖的——但好看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她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灵石,眼神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听到林朝进来的脚步声,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林朝想起前世在动物园里看过的雪豹——优雅、冷漠、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灰袍、补丁、露脚趾头的布鞋、怀里抱着的一摞皱巴巴的纸。
然后她的表情定格在“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和“我爹是不是疯了”之间。
“爹,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见一个凡人?”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泉水敲在石头上,清脆、干净。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像是在说“你浪费了我练剑的时间”。
“坐下。”苏衡之的语气不容置疑,“听听他说什么。”
苏晚凝不情不愿地坐下,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翘,手里的灵石继续转。她把目光移回天花板,一脸“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林朝不在意。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富二代、官二代、继承家业的少东家——他们看职业经理人的眼神和这个一模一样:你是来给我家打工的,你最好值那个价钱。
“掌门。”林朝走到桌前,把方案放在桌上,“上次的财务分析,您应该已经找人复核过了。结果如何?”
苏衡之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找人复核了。他找了宗门里最懂账目的长老——外事峰的峰主王德厚,金丹巅峰修为,在青云宗管了二百年的外联事务,是公认的“账目最清楚的人”。
王德厚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复核林朝的账目。复核完之后,他坐在账本前面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对苏衡之说了一句话:
“掌门,这个杂役弟子说的全是实话。宗门的账目,比他说的还乱。”
苏衡之当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把林朝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现在,他面对林朝,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宗门确实……入不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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