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合作?”苏晚凝的眉毛挑了一下,表情和钱多多刚才一模一样——像是在听天书,“我又不懂你们那些生意经。”
“你不需要懂。”林朝说,“你只需要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
“对。站在那里,让对面的人知道你是谁——元婴掌门的女儿,天灵根的天才,十五岁筑基的奇才。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谈判,不需要做任何事。你只需要出现在那个房间里。”
苏晚凝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我去吓唬人?”
林朝想了想:“可以这么理解。”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去打人?打人比吓唬人痛快多了。”
“因为打了人,生意就谈不成了。我们需要的是合作伙伴,不是敌人。”
苏晚凝撇了撇嘴,显然对“不打人”这个方案不太满意。但她没有拒绝。
“跟谁谈?”
“百草堂。”
“百草堂?”苏晚凝皱了皱眉,“那不是北域排名第二的灵药供应商吗?他们怎么了?”
“万药阁断供了。”林朝没有隐瞒,“慕容世家在背后操纵。现在百草堂是唯一有能力补上供应缺口的大供应商。但他们会趁机抬价——我估计至少比市场价高五成。”
“五成?”苏晚凝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趁火打劫?”
“对。所以我们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只有他们一个选择。”
“你还有别的选择?”
林朝从桌上拿起那张地图,展开,递到她面前。
苏晚凝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南荒?”她的声音变低了,“你要去南荒采药?”
“如果百草堂不识相的话。”
“你疯了。”苏晚凝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南荒的荒兽,连元婴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招惹。你一个凡人——”
“所以我没有打算自己去。”林朝看着她,“我打算让你去。”
苏晚凝愣住了。
“我?”
“对。你是天灵根,十五岁筑基,现在的修为是金丹初期。如果连你都去不了南荒,那北域就没有人能去了。”
苏晚凝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林朝的眼睛。
“你是在用激将法。”
“不是。”林朝的语气很诚恳,“我是认真的。你有这个实力,而且——你比任何人都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
苏晚凝的眼神变了。
不是因为被看穿了心思——她早就习惯了被人看穿。而是因为——这个凡人看穿她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到的是“掌门的女儿”“天灵根的天才”“北域的骄傲”,他们觉得她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该满足。但这个凡人看到的,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剑客。
她确实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剑了——不是练剑场上的那种出剑,而是真正的、生死之间的、剑出鞘必见血的那种出剑。
“你这个人。”她看着林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点意思。”
“所以你去不去?”
“去。”苏晚凝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不过不是因为你的激将法。是因为——百草堂那个掌柜,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你认识他?”
“见过一次。去年他跟爹谈生意的时候,色眯眯地看着我,还说什么‘苏姑娘天资过人,若能入我百草堂,必能大展宏图’。”苏晚凝的手按上剑柄,指节微微发白,“我当时就想拔剑了。爹拦着不让。”
林朝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非常识趣地没有追问。
谈判定在第二天下午。地点在青云镇上的一家茶楼——百草堂掌柜指定的地方。
林朝提前一个时辰到了。他把茶楼的包间重新布置了一番——桌子摆正,椅子对齐,窗帘拉开让光线照进来。他让钱多多在桌上摆了一壶茶和两副茶具,又把那份南荒的地图放在桌角,露出一个角,像是随手放的,但位置恰好是进门就能看到的角度。
苏晚凝准时来了。她还是那身黑色劲装,但今天多了一件披风——深青色的,领口绣着青云宗的标志。披风在身后展开,配上她那张冷厉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像。
“你来得真早。”她看了一眼包间的布置,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是在干什么?摆阵?”
“摆气场。”林朝说,“你坐这边。”
他指了指主位——正对门口的位置,光线最好,视野最开阔,是整个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
苏晚凝坐下,把长剑横在桌上,手搭在剑柄上。
“这样?”
林朝看了一眼。她坐得很直,肩膀打开,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披风在身后展开,剑横在桌上,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完美。”他说,“记住,你不需要说话。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插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叫你的名字。”
苏晚凝点了点头。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沉重、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像是一个习惯了让别人等的人。
门被推开了。
百草堂的掌柜姓钱——和钱多多同姓,但两个人完全没有可比性。钱多多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亲切的憨厚脸,这位钱掌柜则是一张标准的商人脸:圆脸、小眼、鼻子下面留着一撮小胡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分不清他是真的在笑还是在算计。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锦袍,料子上好的云锦,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线的灵芝纹——百草堂的标志。腰间挂着一块品相极好的玉佩,走动的时候玉佩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人式笑容——嘴角上翘,眼睛微眯,看上去和蔼可亲,实际上每一根皱纹里都写着“我要赚钱”。
“林管事,久仰久仰——”他的声音在看到苏晚凝的时候戛然而止。
苏晚凝坐在主位上,手按剑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披风在身后展开,青云宗的标志在领口处清晰可见。
钱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小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位是……”
“苏晚凝。”林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掌门苏衡之的女儿,天灵根,金丹初期。”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恐惧——一个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不至于因为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就害怕。但他的姿态明显变了。刚才那种“我是大佬”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谨慎、更加收敛的态度。
他微微躬身,对苏晚凝行了一个礼:“苏姑娘,失敬失敬。不知姑娘也在,有失远迎。”
苏晚凝没有回礼。她甚至连头都没有点一下。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只不太顺眼的虫子。
钱掌柜的笑容又僵了一下。他干笑了两声,转向林朝,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惊讶”切换成了“关切”——那种非常专业的、训练有素的关切。
“林管事,听说万药阁断供了?哎呀,这可真是——”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做生意嘛,最怕的就是供应链出问题。青云宗是我们百草堂的老客户了,这种事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钱掌柜有心了。”林朝的语气不咸不淡。
“应该的,应该的。”钱掌柜在客位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地图——那个露出一个角的、写着“南荒”二字的地图。他的目光在“南荒”两个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但林朝注意到了。
“林管事,万药阁那边的事,我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钱掌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说是因为你们那个……半成品的生意?得罪了慕容世家?”
“万药阁是慕容世家的供应商。他们听慕容世家的话,很正常。”
“那倒是。”钱掌柜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慕容世家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万药阁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慕容世家的奴才,说不卖就不卖,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和你站在一边”的亲热。但林朝听得出来,这只是在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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