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本分。本分?本分能当灵石花?”林朝指尖重重敲在“本分”二字上,墨迹微微晕开。他忽然笑出声。花两万四赚三千六,赔本的买卖,因为“本分”,所以要继续干下去。
林朝放下账本,揉了揉太阳穴。
他理解这种思维。前世他也见过这样的企业——明明某个业务线连年亏损,但管理层就是不肯砍掉,因为“这是我们的传统”“这是我们的初心”“这是我们公司存在的意义”。
结果就是整个公司被拖垮。
他又看了看长老修炼补助这一项。两万四千灵石,分给三十六峰的长老和峰主,平均每人六百多灵石。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问题是——这笔补助没有任何考核机制。不管长老干得好不好,每个月照发不误。
有些长老一年到头什么都不干,就领着补助在峰上喝茶养花。有些长老兢兢业业地教导弟子、维护宗门,拿的也是一样的数额。
这不叫补助,这叫养闲人。林朝提笔在“长老修炼补助”旁批下四个字:“无功受禄。”墨迹未干,窗外忽传来清越钟声——今日正是三月廿六,宗门例行演武日。
林朝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先给个定义吧:
“激励机制缺失,资源配置错乱,核心业务持续亏损。结论:如果不进行改革,五年之内,灵石储备将耗尽,宗门将陷入财务危机。”
“这是要破产了!”他放下笔,看着窗外。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比他预想中更荒诞也更脆弱。《管子·国蓄》有言:“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诎;出三孔者,国半利也;出四孔者,国贫。”青云宗灵石之流,今已裂为十孔百孔——除妖赔钱、补助无度、演武耗材、丹房虚报、灵田荒芜……每一孔皆漏,何以守宗?
窗外是青云宗的主峰,云雾缭绕,灵气氤氲。远处有剑修在天空中御剑飞行,白色的剑光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更远的地方,隐约可见几座山峰的轮廓,有的峰顶覆盖着皑皑白雪,有的峰腰挂着彩虹般的瀑布。
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但美丽不能当饭吃。美丽也没办法拿来修炼。林朝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账本边缘。
林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一拳砸在桌面上,疼的要跳起来,“这具身体真的这么废啊!”
三天没有好好睡觉,全靠前世练出来的“项目冲刺体质”硬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后背酸痛得像被人打过,但脑子异常清醒。
他推开静室的门,径直走向藏经阁——那里有青云宗三百年来的所有典籍、律令与山门契约。
方案!
他需要一个方案。一个完整的、可执行的、能让青云宗扭亏为盈的方案。
前世他在投行,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的数据中找到规律,在亏损的业务中找到出路。一个连亏七年的生物科技公司,他都能救活——虽然最后是被卖掉了,但至少股东们赚了钱。
青云宗的体量比那家公司小得多,问题也比那家公司简单得多。没有复杂的股权结构,没有难缠的监管机构,没有随时可能起诉你的律师团队。只有根深蒂固的宗门惯性,和一群把“祖制不可违”刻进骨子里的老修士。林朝推开藏经阁沉重的木门,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翻涌。他径直走向《青云山门律·卷七·财赋》,指尖拂过泛黄纸页上被虫蛀蚀的“灵石出入,岁终稽核”八字——那行字早已模糊,墨色浅淡得如同宗门日渐稀薄的根基。
就是一个收入太少、支出太多、管理太乱的问题。
林朝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标题:
方案一:改革产业结构,砍掉亏损业务,转向高利润领域。
方案二:引入外部投资,用未来收益换现钱,解决短期资金缺口。
方案三:建立KPI考核制度,用利益驱动所有人。
他写完这三个标题之后,忽然笑了。出声来——笔尖顿住,墨迹在“三”字末尾洇开一小团漆黑,“KPI?
这三个方案,随便拿出一个,放在前世的公司里,都是要开三次董事会才能定下来的大事。现在他一个杂役弟子,坐在库房里,穿着打补丁的袍子,用一支快没墨的笔,在一个破本子上写写画画。要是前世的同事看到这一幕,估计会以为他疯了。
林朝不在乎。他用几天的不眠不休来冲淡穿越这事,先适应这个世界吧!这还是地球吗?这是什么年代?这里的人除了修仙还能做什么?不知道!
林朝伸个懒腰,这世界,我来了!窗外竹影摇曳,一只青羽雀掠过檐角,翅尖沾着未散的晨雾。
方案写了一半,肚子叫了。
林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宗门的食堂是要收费的。一顿饭两个铜板,一天三顿就是六个铜板,一个月一百八十个铜板。一块灵石能换一百个铜板,两块灵石就是两百个铜板。
两百减一百八,剩二十。
每个月剩二十个铜板。
二十个铜板能干什么?在宗门的小卖部里买一包最便宜的灵茶都不够。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决定先去食堂吃顿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方案可以等会儿再写,肚子不能等。
走出库房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外面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库房在青云宗主峰的山脚下,周围是一片杂乱的建筑群。有弟子宿舍、有食堂、有杂物间、有工具棚。地上铺着青石板,但年久失修,很多石板都碎了,露出下面的泥地。几个穿着和他一样灰袍的杂役弟子蹲在墙角吃饭,看到他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在青云宗没有任何朋友。一个没有灵根的杂役弟子,在修仙宗门里的地位连条狗都不如。狗至少还能讨主人欢心,杂役弟子只会被人使唤。
林朝不在意。前世他刚入行的时候,也是从最底层做起的。被人使唤、被人看不起、被人当空气——这些都是暂时的。
只要手里有本事,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抬头看你。
他朝食堂走去。
食堂是一栋低矮的砖房,里面摆着十几张油腻腻的木头桌子。打饭的窗口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杂役弟子,看到林朝,咧嘴笑了。
王胖子:“哟,林朝来了?今儿个灵米粥管饱,咸菜自取——铜板呢?”林朝摸了摸口袋,掏出两枚温热的铜板,轻轻放在油腻的窗台上。王胖子用指甲掐了掐,确认成色,咧嘴一笑:“灵米粥在东边大桶里,咸菜坛子在西角——别多舀!”话音未落,身后已挤来几个急吼吼的杂役,推搡着往前凑。林朝端起粗陶碗,热粥升腾的白气模糊了檐角未散的晨雾,也模糊了远处主峰云海中若隐若现的飞剑流光。
按照库房的情况来看,食堂的账目大概率也是一笔糊涂账。
他咬了一口馒头,继续嚼。难吃归难吃,但这顿饭让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要改变现状,不能从最上面开始——掌门不会听一个杂役弟子的话。也不能从最下面开始——杂役弟子们没有改变的动力。
要从中间开始。
从那些能接触到账目、但又没有权力改变现状的人开始。
比如——库房的管事。
在原主的记忆里,库房的管事是一个叫赵四的筑基期修士,五十多岁,在青云宗干了三十年,是个老油条。库房的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改变的动力——因为库房的混乱,恰恰是他的利益来源。
林朝需要先搞定赵四。
不是告发他,不是扳倒他——那是以后的事。现在需要的是,让他觉得林朝有用,让他愿意给林朝更多的权限。
这需要时间。但林朝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喝干了碗里的粥,把碗放回窗口。
“王胖子。”
“嗯?”
“明天开始,我可能来得少。帮我留一份饭,晚上我来拿。”
“行。有钱就行。”
“有。”林朝说,“很快就会有。”
他走出了食堂,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三天没睡,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脑子还在转。他需要休息,但在休息之前,他要把方案写完。
回到库房,他坐在那张破桌子前面,拿起笔。这是炭笔,不是小说书一直说穿越的人不会用毛笔,这笔还行,字歪歪扭扭倒也符合杂役的人设。毕竟多年只会用电脑,用手机,拿起笔写字的人很少了。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远处的山峰在夕阳中变成了剪影,像一幅水墨画。
林朝没有看风景。
他低头,继续写。
“方案一:产业结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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