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被人当面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变异？”
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阴冷。
可洛青衣根本没理会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优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像冰锥，要扎进林优的脑子里，把他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普通的耐寒浆果……随便买的？”洛青衣重复着林优的话，声音依旧清冷，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管中原立刻抢上一步，脸上强行挤出笑容，试图把场面圆回来。
“巡察使，这不过是些普通冰原灌木，或许是此地残存灵脉的些许影响……”
他想把事情往“偶然”、“地利”的方向上引，只要不是林优本人搞出来的，那价值就大打折扣。
洛青衣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
管中原后面的话，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冰原，只剩下风声。
洛青衣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优身上，像一头盯住猎物的雪豹，耐心，且致命。
她在等。
等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农夫，给出一个真正的答案。
林优仿佛感觉不到这股压力，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更木讷了，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被上位者逼问时的局促不安。
“真……真就是从‘冰集’地摊上买的‘雪浆果’种子。三块下品灵石一包呢，当时还心疼了好一阵。”
他说着，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种下去也没怎么管，这鬼地方，天天下雪，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拉倒。就是长得慢，果子也少，还有点怪味。”
他的视线转向旁边，指着几株已经枯萎、叶片发黄的同类灌木。
那些枯死的灌木在风中瑟瑟发抖，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与旁边那几株生机勃勃的蓝莓形成了鲜明对比。
“您看，大部分都这样死了，就这几株运气好，活得还行。”
这番表演，堪称天衣无缝。
一个没什么见识、运气好撞了大运的底层农夫形象，活灵活现。
洛青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迈开步子，走到那几株存活的蓝莓前，缓缓蹲下身。
管中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洛青衣的动作，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洛青衣的指尖，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细的冰蓝色灵力，像一根晶莹的探针，轻轻碰向一片深蓝色的叶片。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她灵力触碰的瞬间，那片叶子表面立刻凝结出了一层更细密的白色冰霜。
同时，从叶片上散发出的淡蓝色寒雾，像是遇到了天敌，主动朝着两边避开，绕过了她的手指。
仿佛有灵性。
洛青衣那双锐利的眼中，蓝色的光芒再次闪动。
管中原看得分明，这次的蓝光比刚才更亮，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这寒气……”
洛青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林优确认。
“能安抚《冰心诀》修炼时产生的微量心火燥气。虽然效果很微弱，但方向……极正。”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林优，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讯的探究。
“你可知，专门用于调和冰属性功法副作用的灵植，哪怕只是一阶下品，在总部‘珍植阁’的收购价是多少？”
管中原在一旁听得眼皮狂跳。
他当然知道价值不菲！
任何跟“功法辅助”沾边的东西，价格都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洛青衣的态度！
她居然对这破果子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
林优适时地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惊讶、茫然和一点点贪婪的表情。
“安……安抚心火？那是什么东西？”
“这果子……就是吃着有点凉，干活累了啃一个，精神头能好点。至于价格……”
他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不算整齐的牙齿。
“咱就是个种地的，哪懂那些啊。”
他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这东西没什么大不了，随手从旁边一株长势最差的灌木上，摘下一颗个头最小、颜色也最浅的果实，递了过去。
“巡察使要是不嫌弃，可以尝尝看。就是味儿有点冲，不怎么甜。”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充满了乡下人的淳朴和实在。
洛青衣盯着他手里的那颗蓝莓，又看了看他那张毫无破绽的脸。
几秒后，她接过了果实。
但她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白玉盒子。
随着盒盖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气从中溢出，显然这玉盒本身就是一件上好的保鲜法器。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品相不佳的蓝莓放进玉盒，盖好，收起。
“我需要带回去检测成分。”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站直身体，看向林优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的压迫，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兴趣。
“林农友，你这片地，承包期是多久？”
林优老老实实地回答：“地契上写的是十年。”
“十年……”洛青衣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若这‘变异雪浆果’真有稳定产出和特定功效，或许可以向商盟申请‘特殊农业扶持’项目。”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可以减免部分赋税，甚至，获得商盟的技术支持。”
管中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减免赋税？
技术支持？
这几个字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利用蓝藻星主管的权力，用高到离谱的赋税，把这个林优活活压垮，逼他交出蓝莓背后的秘密。
可洛青衣这番话，等于直接在他的计划上，开了一个天窗！
一旦有了总部的“扶持项目”做护身符，他以后还怎么名正言顺地动手脚？
“巡察使！”
管中原再也忍不住了，他强笑着插话进来，声音都有些变形。
“这果子是否能稳定变异还未可知，而且北极点这地方鸟不拉屎，环境太过贫瘠，申请扶持项目需要大量的考核和担保，流程非常繁琐……”
他想尽一切办法，贬低蓝莓的价值，夸大申请的难度。
洛青衣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管中原瞬间闭上了嘴。
“此事，我会留意。”
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看那些蓝莓，也不再看林优，径直转身，朝着玄青色飞舟走去。
“管主管，别耽误时间了。先带我去看看星港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飞舟前。
管中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最后狠狠地瞪了林优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随后，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像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莫老五站在远处，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直到那两艘一大一小、风格截然不同的飞舟再次升空，化作两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他才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冰原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风雪依旧。
林优蹲回那丛蓝莓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片厚实的叶片。
叶片上的冰霜，被他的指温融化，又迅速凝结。
他的眼神深邃，像这极地之下，万年不化的玄冰。
洛青衣的出现，是个意外。
但一个能撬动管中原，甚至能让星海商盟总部都产生兴趣的意外……
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这片小小的蓝莓地，摆上更大棋盘的机会。
他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投向主管府的方向。
现在，该着急的，应该是管中原了。
这位管主管，不知道会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林优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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