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陆小凤的手指，齐刷刷望向门外。
门外空空，唯有凉风。
“什么也没有啊？”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回头。
白玉台前，陆小凤已好整以暇地递上了银票，对着台上微微一笑。
“楼主，承让了。”
“陆小凤！你使诈！”
“卑鄙！堂堂大宗师，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楼内顿时骂声一片。
陆小凤却浑不在意，掏了掏耳朵：“兵不厌诈，这叫智取，懂不懂？”
华山的风清扬在台下看得一愣，随即失笑摇头：“原来如此，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一旁的花满楼以扇掩面，低声叹道：“陆小凤啊陆满楼……”
陆小凤不理众人喧哗，转向白玉台，拱手道：“楼主，我今日有三问。这第一问……”
他神色一正：“白云城主叶孤城，邀剑神西门吹雪于紫禁之巅决战，究竟意欲何为？”
此问一出，满堂喧哗瞬间止息。
紫禁之巅的决战，早已传遍江湖，引无数武者心驰神往。
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白玉台上，一袭白衣的李寒衣也不禁握紧了手中剑。
她远道而来，只为观此绝世一战，若生变故……
高台之上，陆寻的目光平静扫过众人。
“叶孤城，并非真心求剑。”
他的声音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他真正的目的，是那大明江山。”
哗——！
楼内一片哗然。
窃国？
叶孤城竟是为此？
“他一个江湖剑仙，要皇位做什么？”
“大明国力鼎盛，岂是区区一个地仙能撼动的？他莫不是疯了？”
东厂督主曹正淳静立角落，闻言，尖细的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能唱到几时。
陆小凤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紧接着抛出第二问。
“请楼主告知，此事前因后果，以及叶孤城的全盘谋划。”
陆寻微微颔首。
“他对皇位并无兴趣，所求者，乃是大明皇室积攒千年的海量修炼资源。”
“八年前，他便与南王世子勾结，意图李代桃僵，以世子替换当今皇上朱厚照，从而掌控国库。”
“这些年来，他暗中网络党羽，以陆地神仙的修为与手段，控制了不少朝臣，乃至皇帝身边的近侍。”
“更寻得一容貌相似之人，常年带在身边模仿自己言行，以作替身。”
他顿了顿，饮了口茶，继续道：
“决战前夕，他会假借被唐门暗器所伤，由替身代他赴紫禁之巅，与西门吹雪做一场假戏。”
“届时，天下武者齐聚皇城，必使宫内守卫调动，出现混乱。”
“他便趁此良机，潜入深宫，弑君，并让易容后的南王世子取而代之。”
“此计若成，可谓天衣无缝。”
楼内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易容，替身，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环环相扣，狠辣周密。
这哪里是飘然世外的白云城主？
分明是位深谙权谋的枭雄！
“好算计，好胆魄！”有人低声惊叹。
“可惜了，既被天机楼点破，这谋划，成不了了。”更多人则是唏嘘。
一场期待已久的绝世剑决，竟只是一场阴谋的幌子。
李寒衣眼中难掩失落。
突破地仙的契机，难道就此落空？
她抬眼望向台上那波澜不惊的陆寻，失落渐渐化为一丝好奇与探究。
或许，真正的机缘，并不在远方。
陆小凤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他早觉叶孤城其心不纯。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第三问，如何医治花满楼的眼疾？”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旁的花满楼，折扇“啪”地一顿。
他看不见，却精准地“望”向陆小凤的方向，温润的脸上，清晰浮现出惊愕、触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陆兄，我们约定要问的，似乎并非此事。”
陆小凤转过头，对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唯有诚挚。
“案子可以下次再问。”
“但你的眼睛，我想让你早点看见。看看这江湖，也顺便……看看我这张英俊的脸。”
“咱们认识这么久，你亏大了。”
花满楼怔了片刻，随即，那总是淡然含笑的唇角，弯起一个更真实、更温暖的弧度。
他收起折扇，轻轻一揖。
“好。”
“待我目能视物，定要好好看看，陆兄是否如自己所言那般英俊。”
陆小凤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一言为定！”
两人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玉台上，陆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淡然开口。
“此问，可解。”
天机楼内，陆小凤与花满楼之间的无声交流，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所有人的心神，都已系于那桩刚刚达成的交易之上。
“花满楼自己就是绝世神医，却治不好自己的眼睛……楼主竟能治？”
“楼主无所不知，知晓解法，有何奇怪？”
“正是！楼主虽非医者，不能亲手医治，但定能推算出那治病之法。”
议论声渐起，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若连花满楼的眼疾都有法可医，那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是天机楼主算不出的？
人生在世，谁敢言不病？
纵是神医，亦有束手无策之时。
倘若天机楼真能通晓世间一切病症的解法……
整个九州的医道，怕是要地覆天翻。
楼内不少身怀隐疾的武者，心中也都燃起了相似的希望。
在无数道炙热目光的注视下，白玉台上的陆寻，终于看向花满楼，缓缓开口：
“这十数年间，你为治这双眼，对自己试过一百零八种方法。”
花满楼闻言，身躯微微一震，当即面向高台，深深一揖：
“楼主神通，花某拜服。”
他表面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惊涛。
二十年不见天日的黑暗，终于要迎来曙光了吗？
陆寻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却笃定。
“你平日用得最多的那法子，本就能治你的眼。”
“之所以无效，只因缺了一味药引。”
“此物名为‘长思草’，生于大明东南。寻得它，你的眼睛便能复明。”
花满楼愣了一瞬，随即，巨大的喜悦如洪流般冲垮了所有疑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喃喃重复，向来温润的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困扰他多年的谜题，此刻豁然开朗。
陆小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管它长思草在哪儿，我定为你寻来。”
“多谢。”
花满楼颔首，笑意真切。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天机楼。
“竟是真的！”
“天下竟还有楼主算不出的事么？”
“我二弟有救了！”
惊叹、狂喜、震撼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在众人眼中，与楼主交易的机会，已不再是简单的问答，而是足以逆天改命的莫大机缘。
最关键的是，它只用一百两。
刹那间，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红了眼，拼命想要挤到最前。
机缘就在眼前，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混乱将起的关口……
“你们快看门外！”
华山派的风清扬忽然抬手指向楼外，一声高喝。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门口空空如也，只有穿堂风卷过几片落叶。
瞬息之后，多数人便回过神来。
“老匹夫，你诈我们！”
“为老不尊！”
“又上当了！”
骂声四起。
然而风清扬对身后的骂声充耳不闻，趁着众人分神的这一刹，他已成功将银票递出，脸上尽是计谋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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