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无视众人,径直走到任盈盈身旁。
目光如刀,声音冰寒。
“我待你不薄。”
“锦衣玉食供着,尊你为圣姑,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为何要背叛我?”
任盈盈闻言,忽地冷笑一声。
她抬手,毅然摘下了头上斗笠。
面纱之下,是一张秀丽绝伦、此刻却布满寒霜的脸。
“满足?”
她直视东方不败,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杀我母亲,将我父亲囚于西湖湖底,整整一十六年!”
“你让我如何满足?!”
“东方不败,当年你不过一寻常教众。”
“是我父亲护你周全,传你武功,一手将你提拔至副教主之位。”
“更是将教中至高武学《葵花宝典》交予你修炼!”
“而你呢?”
任盈盈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狼子野心,恩将仇报!”
“在我父亲练功至关时刻,出手偷袭,致使他走火入魔,功力尽毁!”
“你这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畜生!”
面对这泣血般的控诉,东方不败只是轻轻一甩袍袖,神色漠然。
“成王败寇,旧事何必再提。”
“今日有本座在此,倒要看看,你如何救那老贼。”
她如今已彻底掌控神教,自身亦是大宗师圆满的绝顶高手。
无所畏惧。
周围武林人士屏息凝神,不敢掺和这魔教内斗,目光纷纷投向白玉台之上。
都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天机楼主,如何应对此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寻平淡的声音终于响起。
“任我行被囚于西湖湖底,由‘梅庄四友’看守。”
“此四人皆宗师境,最强者不过宗师中期。”
“欲救任我行,请一位宗师后期武者出手,即可。”
话音落下,任盈盈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楼主竟能一口道出关押地点与看守者的确切修为,确实神通广大。
可这解救之法……
未免太过儿戏。
她忍不住开口,语带质疑。
“楼主明鉴,东方不败此刻就在我身旁,且已知我救父之心。”
“她岂会坐视不理?”
“区区一位宗师后期,如何能成事?”
楼内众人闻言,亦是暗自嘀咕。
这天机楼主,莫非只是徒有虚名?
知道地点和看守者不算什么,但这法子,实在粗糙得可笑。
若是这般,谁不会说“请位陆地神仙出手,自然轻松”?
就连台上的李寒衣,眼中也掠过一丝疑惑。
唯有黄蓉神色如常,对陆寻有着绝对的信心。
白玉台上,陆寻只是静静看着任盈盈,不再言语。
第一问的答案,他已给出。
若想再问,便是第二问了。
规矩不可废。
任盈盈瞬间会意,心中虽急,却仍迅速从怀中取出又一张百两银票,欲要递上。
然而,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却比她更快。
东方不败指尖夹着两张银票,轻飘飘地落在了黄蓉面前的桌案上。
“东方不败!你什么意思?!”任盈盈怒喝。
东方不败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什么意思?”
“自然是按规矩,抢这交易的机会。”
她好整以暇地瞥了任盈盈一眼。
“台上姑娘说过,同一势力两人,谁先付银票,交易资格便归谁。”
“我此举,合情合理。”
语毕,她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拂。
一股柔和却难以抗拒的巨力涌来,任盈盈惊呼一声,踉跄着被推离了白玉台前。
东方不败则顺势占据了她原先的位置。
任盈盈猛地醒悟,气得浑身发抖。
“你方才现身与我争辩,竟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
“好算计!”
东方不败不再理会她,转身朝白玉台上微微拱手。
“天机楼主,这第二问……”
她略一停顿,声音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难以启齿,却又异常坚定的渴求。
“我想知道《葵花宝典》的全部关窍。”
“以及,如何化解此功……带来的欲念侵扰。”
最后几字,她说得极轻,但在场高手无不听得真切。
一时间,所有人精神大振,目光灼灼地聚焦于陆寻身上。
《辟邪剑谱》源于《葵花宝典》。
若楼主真能解了《葵花宝典》的弊端,那他们手中那本令人又爱又恨的残谱,岂非就能成为真正的绝世神功?
楼内落针可闻,都在等待陆寻的答案。
迎着所有好奇的目光,陆寻终于开口。
“欲明《葵花宝典》,必先知其源头。”
“此功,乃大明护国地仙,内宫老太监蔡鲲所创。”
话音落下,楼内顿时一静。
随即,低低的惊呼声四起。
“护国地仙?竟是个太监?”
“大明皇朝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难怪要自宫方可修炼,根源竟在此处!”
陆寻对议论置若罔闻,继续道。
“蔡鲲创此功法,本欲增益宫中内侍实力。”
“然其蕴含的邪异欲念,纵使自残其身,亦无法根除。”
“他无奈之下,只得将其封存。”
“后莆田少林寺红叶禅师,将此功带走,藏于寺中。”
他略作停顿,给众人消化时间。
东方不败目光微凝。
她能感觉到,对方所言与她所知秘辛隐隐相合。
这位天机楼主,果然不简单。
白玉台上,陆寻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度。
“百余年前,华山派岳肃、蔡子峰二人,联袂拜访莆田少林。”
“偶见《葵花宝典》,二人顿起贪念。”
“时机仓促,他们只得各记一半,匆匆下山。”
“回山后,二人将所记口诀相互印证,却发现南辕北辙,全然对不上。”
“彼此疑心对方藏私,争执不下,终致反目。”
“华山派,由此分裂为剑、气二宗,争斗数十年。”
台下,岳不群脸色已然苍白如纸,袍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宁中则担忧地望向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红叶禅师得知功法外泄,心知必酿大祸。”
“他焚毁原典,并派弟子渡元禅师前往华山,劝诫二人归还口诀,或至少不再修习。”
“不料,渡元尘心未净。”
“他假意调解,实则从岳、蔡二人口中,套出了残缺的功法内容。”
“结合自身武学见识,竟另辟蹊径,创出了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事后,渡元还俗,改名林远图,凭此剑法威震江湖。”
楼内众人听得心神激荡,原来这纠缠数十年的武林公案,竟是如此脉络。
“再看华山。”
“剑气二宗虽得残谱,穷究多年,却始终无人能真正练成。”
“反倒从中悟出另一门功法,便是如今的《紫霞神功》。”
“那无人能练的《葵花宝典》残本,遂被束之高阁,渐被遗忘。”
“直至魔教十大长老奇袭华山,于藏经阁中搜得此谱,带回黑木崖。”
陆寻的目光,落回台前的红衣女子身上。
“这功法本就残缺,更兼邪异无比,魔教之中亦无人敢练,直至二十年前……”
“被你所得。”
东方不败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你天赋卓绝,心志更是坚毅远超常人。”
“强忍非人之痛,以绝强内力镇压那无时无刻不在滋长的邪念,竟将此功硬生生练至入门。”
“然,此法如饮鸩止渴。”
陆寻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肃然。
“你以力强压,邪念不得宣泄,反在体内不断累积。”
“十数年下来,已是根基暗损,外强中干。”
“若再继续,不出三年,必遭欲念反噬,烈火焚心而亡。”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东方不败心头。
她指尖冰凉,背后却渗出冷汗。
对方所言,与她体内日益难以控制的燥热与隐隐刺痛,分毫不差。
“楼主……”
她声音干涩,首次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请……教我解救之法。”
这一刻,什么教主威仪,什么皇图霸业,似乎都变得遥远。
她只想知道,如何才能活下去。
天机楼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陆寻的答案。
华山派处,岳不群眼神复杂,既有对往事的难堪,亦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若是连这魔头都无法化解功法弊端,那辟邪剑谱……
在无数道目光聚焦下,陆寻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欲念如潮,堵不如疏。然此功邪异,寻常疏泄之道,已是无用。”
“唯一生路,在于‘放下’。”
东方不败瞳孔微缩。
“放下?”
“不错。”
陆寻直视着她,目光如能洞穿人心。
“放下权柄,放下仇怨,放下这江湖一切纷争。”
“寻一僻静之地,不争不抢,不念不求。”
“清心寡欲,抱元守一。”
“以漫长岁月,如水滴石穿,徐徐化去那积累多年的业火。”
“皇图霸业,不过谈笑;尘世纷扰,终归寂寥。”
“东方教主,路在脚下,如何抉择,唯在你自己。”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