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笼罩青石村时，三辆军车碾过村道的尘土，停在已成废墟的小卖铺前。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碎石瓦砾，照亮了嵌在土墙里昏迷不醒的饕餮战士A，也照亮了卡在半空、下半身还陷在虫洞里的饕餮战士B。
蔷薇推开车门跳下来，黑色皮衣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她扫视现场，瞳孔骤然收缩。
“虫洞残留痕迹。”低声说道，手指在空气中虚划，感受着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波动，“很粗糙，但确实是我们技术体系里的微虫洞搬运。直径约半米，维持时间……超过十五分钟了。”
身后，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迅速散开警戒。更远处，当地警方已经拉起了封锁线，村民们被拦在外面，窃窃私语声混着秋夜的虫鸣。
“蔷薇中尉，这边。”一名士兵蹲在土墙边，手指点了点嵌在墙里的饕餮战士。
蔷薇走过去，半蹲下身，目光在那狰狞的金属躯体上扫过。胸甲凹陷，复眼暗淡，但生命检测仪显示还有微弱信号。
“饕餮先遣侦查单位，型号‘掠食者Ⅲ型’，标准宇宙低等文明清扫配置。”蔷薇站起身，声音冰冷，“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村子？”
“能量波动是从这里传出的。”另一名士兵指着小卖铺废墟，“军方监测卫星在十七点三十三分捕捉到高能反应，峰值相当于五十公斤TNT当量。但爆炸范围控制得很精确，只摧毁了这一栋建筑。”
蔷薇的目光转向废墟。
不，不止废墟。
废墟旁那块大石头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廉价的灰色运动服，脸上还沾着灰，闭着眼，胸口均匀起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泡面饼。
“就是他？”蔷薇皱眉，迈步走过去。
脚步声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石头上的人没醒。
蔷薇走到石头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面容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见的那种。但能在这种环境里睡着，本身就不普通。
“喂。”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没反应。
“醒醒。”提高音量。
石头上的人翻了个身，面朝石头另一侧，背对蔷薇，继续睡。
蔷薇眼角抽了抽。
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天亮了。”
“唔……房租下个月交……”含糊的嘟囔声，带着浓重的睡意。
蔷薇直起身，看向旁边的一名士兵。士兵会意，从腰间取下强光手电，打开，光束直接照在石头上那人的脸上。
刺眼的白光终于起了作用。
石头上的人皱了皱眉，抬手挡在眼前，眼睛睁开一条缝。
“……关灯。”声音里全是不耐烦。
“你是谁？”蔷薇没让士兵关灯，直接问道。
“陆仁。”眼睛适应了光线，陆仁放下手，眯着眼看向站在石头边的女人。
黑色皮衣，红色长发，眉眼英气，此刻正皱眉盯着自己。旁边还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远处有警灯闪烁。
“哦。”陆仁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查暂住证的话在柜台抽屉里，自己拿。钥匙压在门口第三块砖下面。”
蔷薇：“……”
旁边一名士兵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这两个外星生物，”蔷薇侧身，指了指墙里的和卡在半空的饕餮战士，“是你解决的？”
陆仁没睁眼：“它们先动手的。”
“你怎么解决的？”
“它们打我，我就还手了。”
“用什么还的手？”
“手。”
蔷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前这个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装傻。但无论是哪种，能单人解决两个饕餮先遣战士，本身就说明问题。
“站起来，跟我走。”蔷薇转身，往军车方向走，“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身后没动静。
回头，陆仁还躺在石头上，眼睛都没睁。
“我说，跟我走。”蔷薇加重语气。
“不去。”陆仁翻了个身，“我困了，要睡觉。”
“由不得你。”蔷薇抬手，对着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虚抓。
微虫洞在碎石下方打开，碎石消失，下一秒从陆仁脑袋上方三十厘米处出现，直直往下砸！
这是试探。
如果这人真有空间能力，一定能感知到虫洞波动，做出反应。
如果只是普通人……
碎石带着下坠的力道，砸向陆仁的脸。
就在石头即将碰到鼻尖的刹那，一只手抬了起来，很随意地一抓，正好抓住那块石头。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睡梦中驱赶苍蝇。
然后，五指收拢。
“咔嚓。”
坚硬的石块在掌心里碎裂，变成一小堆石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陆仁这才睁开眼，看着自己沾满石粉的手掌，又抬头看向蔷薇，眼神里满是“你干嘛打扰我睡觉”的不满。
“……”蔷薇的瞳孔剧烈收缩。
徒手捏碎石块，很多经过训练的特种兵都能做到。但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块石头从虫洞掉出来时，下坠轨迹是笔直的，速度也正常。可就在那人抬手去抓的刹那，石头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不是速度变慢，而是……石头和那只手之间的距离，被某种力量“缩短”了。
所以那只手才能那么精准、那么轻松地抓住石头。
空间操控。
而且是非常精密的局部空间压缩。
这家伙……
“你也会虫洞？”蔷薇盯着陆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陆仁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打了个哈欠：“什么虫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刚才那块石头——”
“你扔石头砸我，我接住了，有问题？”陆仁打断她，眼神里全是不耐烦，“没事我继续睡了，明天还得找地方住。”
说着就要重新躺下。
“等等。”蔷薇按住腰间的通讯器，低声道，“杜卡奥将军，现场已确认。两个饕餮先遣战士失去战斗力，其中一名被空间手段困住。疑似解决者是一名年轻男性，自称陆仁，拥有空间能力和高强度身体防御，但本人拒绝承认，态度……不配合。”
通讯器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带回基地。”
“是。”
蔷薇松开通讯器，看向陆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需要确认。放心，不是逮捕，只是询问。”
陆仁看着蔷薇，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随时准备动手的士兵，最后目光落在远处警灯闪烁的封锁线，以及线外探头探脑的村民们。
沉默了几秒。
“管饭吗？”突然问道。
蔷薇一愣：“什么？”
“跟你们走，管饭吗？”陆仁指了指已经变成废墟的小卖铺，“我家没了，晚饭还没吃。”
“……”蔷薇按了按太阳穴，“管。”
“住的地方呢？”
“……有宿舍。”
“要干活吗？”
“可能需要配合一些测试和询问，但不会强迫你——”
“要干活就不去。”陆仁重新躺下，“我找个桥洞也能睡。”
蔷薇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但杜卡奥的命令是“带回基地”，不是“能带回就带回，不能带回就算了”。
“宿舍是单人间，二十四小时热水，伙食标准按特勤人员待遇，一天四餐，有夜宵。”蔷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不需要你工作，但需要你在基地待命，配合一些必要的研究和测试。作为交换，你的食宿全包，每个月还有补助。”
陆仁侧过头，看向蔷薇：“多少补助？”
“……三千。”
“五千。”
“四千。”
“四千五，包五险一金。”
“这里是部队，不是公司！”蔷薇终于没忍住，声音提高了八度。
陆仁眨了眨眼：“哦，那算了。我睡觉了，你们自便。”
说完真的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蔷薇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红发，也吹动着她濒临崩溃的理智。
通讯器里，杜卡奥的声音再次响起：“答应他。只要人过来，条件可以谈。”
蔷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四千五，食宿全包，单人间，不需要训练，但需要在基地待命，配合必要测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底线。”
石头上，陆仁睁开一只眼：“真不训练？”
“你是编外人员，不参与常规训练。”
“出任务呢？”
“非必要不出。”
陆仁思考了两秒，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成交。”
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弯腰从石头边捡起那半袋泡面饼，拍了拍灰，揣进兜里。
“走吧。”说着就往军车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蔷薇，“对了，那俩铁疙瘩你们收拾吧，卡在墙里的那个还没死透，卡半空的那个应该还能救。不过救活了记得关好，别再跑出来砸人房子。”
蔷薇看着陆仁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接了个麻烦回去。
但命令就是命令。
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开始处理那两个饕餮战士。专业的束缚装置，特制的能量抑制器，很快将两个外星生物打包塞进特制的收容箱。
蔷薇则带着陆仁上了中间那辆军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划破夜色，驶离青石村。
陆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突然开口：“有毯子吗？有点冷。”
驾驶座的士兵从后视镜看了蔷薇一眼。
蔷薇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给他。”
一条军用毯扔到后座。
陆仁接过毯子，裹在身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轻微的鼾声在车厢里响起。
蔷薇睁开眼，从副驾驶座回过头，看着后座上已经睡着的男人。
呼吸均匀，面容放松，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房子被毁，外星人袭击，徒手捏碎石块，讨价还价——都和他无关。
只是个困了想睡觉的普通人。
但蔷薇很清楚，这个人绝不普通。
能单人解决两个饕餮先遣战士，能随手捏碎从虫洞掉出的石块，能在这种时候睡得这么踏实……
要么是心大到了极致，要么是自信到了极致。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省油的灯。
军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巨峡市方向，驶向那座隐藏在群山之间的超神学院基地。
而此刻，陆仁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微弱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检测到宿主达成新环境条件：军方基地。能量浓度提升，挂机修炼效率+50%。”
“当前挂机项目：暗合金躯体（0.5%），空间操控（中级解锁中），战斗本能（初级，1%）。”
“新环境可解析目标增加：超级基因携带者、暗能量运用者、虫洞技术实践者……解析列表更新中。”
“请宿主继续保持躺平状态，系统将持续工作。”
睡梦中的陆仁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毯子滑落一半。
蔷薇从后视镜里看到，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到后座，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好。
然后收回手，看向前方道路。
夜色正浓。
明天，会有更多麻烦等着。
但至少今晚，能让这家伙睡个好觉。
虽然蔷薇自己可能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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