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可自认作为朗道家的一员,从小见过银鬃铁卫的军威,见过地髓引擎的轰鸣,作为科考队员,她深入过裂界边缘,目睹过各种奇怪的虚数现象。
她读过许多书,包括大守护者书房里那些禁忌的历史记载和星象典籍。
但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在任何记载中读到过眼前这般景象。
那不是裂界侵蚀的紫光,不是地髓能量的昏黄,也不是任何已知武器或科技造物能产生的效果。
那是一种……本质不同的东西。
仅仅是远远望着,玲可就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渺小的生命面对超越想象、超越理解之伟力时,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敬畏与震撼。
力量。
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海的、仿佛轻轻一触就能让整个雅利洛-VI粉碎的绝对力量,正沿着那道光柱弥漫开来。
虽然距离极远,但玲可却觉得那股力量仿佛就悬浮在自己的头顶,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微微震颤,脚下的雪地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
“呃……”她想动,想跑,想拿出留影机记录,想用仪器检测能量读数,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光柱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震撼。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金色光柱开始收敛,光芒逐渐内蕴,但那道刺破天穹的轨迹却已深深烙印在这颗星球每一个仰望天空的生灵眼中。
玲可终于能动了,她双腿一软,跌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丝。
“必须……必须报告……”她艰难地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踉跄着冲向登山包,手忙脚乱地翻找里面的通讯器。
她知道,贝洛伯格肯定也看到了。
那里,现在一定已经乱套了。
贝洛伯格,上城区。
这座人类最后的堡垒城市,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街道上,无论是行色匆匆的工人、沿街叫卖的商贩、巡逻的银鬃铁卫,还是那些衣着体面的上流人士,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从遥远雪原升起、刺穿云层、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金色光柱。
“神啊……那是什么?
!”
“裂界……是裂界爆发了吗?
“是寒潮!
寒潮又要来了!”
“是神迹!
一定是存护星神克里珀显灵了!”
“胡说!
克里珀的神迹是琥珀光!
这不是存护的力量!”
“天罚……这是天罚!
我们触怒了神明!”
惊惶的呼喊、绝望的哭叫、茫然的祈祷、歇斯底里的猜测,各种声音在街头巷尾响起。
人群开始无意识地聚集、推搡,维持秩序的银鬃铁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慑,一时难以有效控制局面。
金色光柱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引爆了这座在严寒与裂界威胁下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城市。
克里珀堡,顶层露台。
现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正独自站在栏杆边缘。
她身披大守护者的厚重裘绒披风,金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往日总是沉稳、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冷峻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的双眸紧紧盯着远方那道金色光柱,瞳孔深处,除了惊骇,还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慌乱。
不,并非未曾察觉。
是那道声音……那道自从她接任大守护者以来,就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引导她、说服她、有时甚至诱惑她的低语……就在金色光柱出现的瞬间,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无论她如何在心底呼唤,如何集中精神去感知,都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仿佛那道声音从未存在过,又或者……是被某种更强大、更本质的力量,彻底压制、屏蔽、乃至抹除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可可利亚不自觉地握紧了冰冷的栏杆,指节发白,“连‘它’都……”“大守护者大人!”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银鬃铁卫的统领,下任大守护者的继承者,布洛妮娅·兰德,快步走到露台上。
她年轻的脸庞上同样带着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军人的果决和忧虑。
“大人,您看到了!
那道从永冬岭方向升起的光柱!”
布洛妮娅语速很快,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军刀刀柄上,“能量读数异常,从未见过的光谱特征,波动性质完全不同于地髓能源,也不同于裂界反应!
这绝非自然现象,也绝非目前已知的任何势力所能为!
我请求立刻带领一队精锐铁卫,出城前往光柱发生地调查!
必须查明这突发的、不可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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