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的光越来越亮。
燕归墟加快脚步,身后赵狗子和李四紧跟着,三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
倒计时在头顶跳动:
【距离子时三刻:半个时辰。】
“殿下,前面好像有房间!”赵狗子喊道。
甬道尽头,确实是一间石室。
不大,二十来平,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口石棺。
石棺盖子是打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燕归墟扫了一眼,迅速做出判断:“就这里。”
他走进石室,在角落里坐下,背靠墙壁,面朝门口。
“你们俩,坐我对面,背靠那面墙。”他指了指对面的角落,“记住,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子时三刻一到,立刻闭眼。”
“闭眼之后呢?”李四问。
“闭眼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不许睁眼。”燕归墟语气平淡,“哪怕有人在你耳边说‘睁眼’、有人拉你的手、有人往你脸上吹气——都不许睁眼。”
“直到我说‘可以了’,才能睁眼。明白吗?”
两人点头,但脸色已经白了。
燕归墟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养神。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规则。
规则一:微笑。他找到了破解方法——用手帕挡嘴、用眼睛代替嘴巴笑、保持假笑。
规则二:不碰尸体。他验证了边界——活物不算尸体,尸体的衣服不算尸体。
规则三:子时三刻闭眼。
这是唯一一个他还没验证过的规则。
也是最危险的。
因为规则没说“闭眼多久”。
是闭到天亮?还是只闭那一刻?还是……一直闭下去?
燕归墟睁开眼,看了一眼倒计时:
【距离子时三刻:一刻钟。】
他站起来,走到石棺旁边,低头看了看。
石棺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不要睁眼……它们会假装成你认识的人……不要睁眼……不要睁眼……”
全是“不要睁眼”。
燕归墟眯起眼睛。
“殿下,这上面写的……”赵狗子凑过来看,声音发抖。
“警告。”燕归墟说,“或者陷阱。”
“陷阱?”
“如果有人想让你不闭眼,会怎么说?”
赵狗子想了想:“会说‘千万别闭眼’?”
“对。”燕归墟点头,“所以这满墙的‘不要睁眼’,其实是在提醒你——闭眼是对的。”
他转身回到角落:“子时三刻,闭眼。不管听到什么,就当听戏。”
倒计时归零。
【子时三刻已到。】
【请闭眼。】
燕归墟闭上眼睛。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然后——
“殿下?”
是王老实的声音。
燕归墟没动。
“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快跟我回去,药熬好了。”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一股中药味。
逼真得可怕。
燕归墟嘴角微微上扬——他记得自己还在微笑。
但他没睁眼。
“殿下,您怎么了?为什么不看我?”
声音变得委屈,甚至带着哭腔。
燕归墟依然没动。
他在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
“燕归墟!”
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
“你以为闭着眼就没事了?”
“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救你?”
“睁开眼!看着我!”
燕归墟嘴角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是规则在试探。
规则三的核心不是“闭眼”,而是“不得睁眼”。
只要不睁眼,规则就拿他没办法。
但规则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它知道——人最怕的不是黑暗,而是在黑暗中,有人告诉你,光明就在眼前。
“殿下!赵狗子死了!李四也死了!就剩您了!快睁眼看看!”
燕归墟依然不为所动。
因为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石室外面传来的。
是打斗声。
刀剑碰撞,有人闷哼,有人倒地。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破规矩……”
声音带着怒气,但很快又消失了。
燕归墟眉头微动。
女人?
这个副本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女人?
他想起来了——日月神教派来的人里,好像有圣姑?
不,不对。
日月神教来的是长老,全是男的。
那是谁?
燕归墟压下好奇心,继续闭眼。
子时三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黑暗中,每一秒都像一年。
终于——
【子时三刻已过。】
【可睁眼。】
燕归墟睁开眼。
赵狗子和李四也睁开了眼,脸色惨白,满头冷汗,但还活着。
“殿、殿下……刚才有人在我耳边说……说我娘死了……”赵狗子哆嗦着说。
“我听到的是我老婆跟人跑了……”李四也抖得厉害。
燕归墟站起来:“假的。都是规则在试探。”
他走到石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甬道里多了几具尸体。
不是原来的那些。
是玩家的。
燕归墟蹲下看了看——衣服是东瀛天照流的,死了至少三个。
死状都一样:睁着眼,瞳孔放大,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他们没熬过子时三刻。
“走。”燕归墟收回目光,“跟上。”
三人继续深入。
---
第二层墓室,比第一层大了一倍。
到处都是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棺椁,地上散落着白骨和锈蚀的兵器。
而在墓室中央,一个红衣女人正被七八个活尸围攻。
她身手极好,一把银蛇软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剑都能削掉一个活尸的脑袋。
但活尸杀不死。
砍掉头,身体还在动;劈成两半,两半都在爬。
红衣女人明显体力不支了,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开始踉跄。
“殿下,要不咱们绕过去?”赵狗子小声说。
燕归墟没理他。
他在观察。
红衣女人虽然狼狈,但她的嘴角——一直在上扬。
她在笑。
即使在生死关头,她也记得规则一:必须微笑。
有点意思。
燕归墟又看了一眼她的状态——嘴唇发紫,脸色青白,不是累的,是中毒。
“你们俩站这儿别动,保持微笑。”燕归墟说完,朝红衣女人走去。
“殿下!”
燕归墟没回头。
他走到战场边缘,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去。
石头砸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活尸们齐刷刷转头。
燕归墟站在原地,面带微笑,一动不动。
活尸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转头,继续围攻红衣女人。
燕归墟:“……”
他忘了,活尸可能没有听觉,只有视觉。
或者说,它们的感知是基于“规则”的。
规则二:不能触碰尸体。
活尸算尸体吗?
算。
那如果他不碰它们,只是走过去,会怎样?
燕归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战场。
他每一步都踩在空隙里,像在跳一支慢节奏的舞。
左脚,避开一只爬行的半截活尸。
右脚,跨过一条断臂。
侧身,让过一只挥舞的手臂。
精准得像提前排练过。
活尸们似乎感知不到他——因为他没有触碰任何尸体。
十秒后,燕归墟站在了红衣女人身边。
“你谁?”女人喘着气问,手里的剑没停。
“路过的。”燕归墟微笑,“你中毒了。”
“废话。”
“解药呢?”
“没带。”
“那你怎么解毒?”
女人咬牙:“先活着再说!”
燕归墟看了一眼四周的活尸,又看了一眼女人嘴角的笑容。
“你的笑,僵了。”他说。
女人一愣。
“再僵下去,你就违规了。”燕归墟语气平淡,“规则一:必须保持微笑。嘴角下垂,死。”
女人的笑容确实快撑不住了——剧烈的战斗让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可以帮你。”燕归墟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之后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女人瞪了他一眼:“凭什么?”
“凭我知道怎么活着出去。”燕归墟指了指头顶的倒计时,“下一个子时三刻,还有十一个时辰。你现在的状态,撑不到那时候。”
女人咬了咬牙。
“成交。”
燕归墟点头,转身朝石室角落走去。
“你干什么?”女人急了。
“找规则漏洞。”燕归墟头也不回,“这些活尸是‘尸体’,不能碰。但它们是被‘规则’驱动的。只要能找到驱动它们的规则,就能让它们停下来。”
他在墙壁上摸索,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石面。
活尸们还在围攻红衣女人,但数量越来越多,女人的动作越来越慢。
“快点!”女人喊道。
燕归墟的手指突然停住。
他摸到了一行刻字——
很浅,几乎和石面融为一体。
“凡入此室者,不可触尸。触之则醒,醒之则追,追之……”
后面的字被磨掉了。
燕归墟眯起眼睛。
触之则醒——如果有人碰了尸体,尸体就会“醒”,开始追击。
醒之则追——这个他知道。
追之——后面的内容被磨掉了。
是被谁磨掉的?
燕归墟嘴角上扬。
“找到了。”
他转身,对红衣女人说:“你身上有没有活物?老鼠、虫子,什么都行。”
“有。”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蛊虫,行不行?”
“行。”燕归墟接过瓷瓶,打开盖子,把里面的蛊虫倒在手心里。
蛊虫很小,米粒大,在他手心里爬。
燕归墟走到战场边缘,蹲下,把蛊虫放在地上。
蛊虫开始往前爬。
它爬过一只活尸的脚。
活尸动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蛊虫——然后继续朝红衣女人走去。
燕归墟又放了一只蛊虫。
这次,他把蛊虫放在一只活尸的断臂上。
活尸猛地低头,盯着蛊虫看了三秒——
然后它转身,朝蛊虫追去。
燕归墟笑了。
“触之则醒,醒之则追。”他自言自语,“但如果‘触’的不是人,是虫子呢?”
规则只说了“不能触碰尸体”,没说尸体不能碰别的东西。
而“醒之则追”——追的是触碰到它的东西。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触碰者”在跑,活尸就会追着它跑,而不是追玩家。
燕归墟把所有蛊虫都倒出来,洒向各个方向。
蛊虫们落在活尸身上、地上、石柱上。
活尸们开始混乱了。
有的追着蛊虫跑,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撞在一起。
红衣女人趁机跳出包围圈,落在燕归墟身边,大口喘气。
“你……你怎么想到的?”
“规则就是用来钻空子的。”燕归墟淡淡说道,“走吧,趁它们还在追虫子。”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墓室,朝第三层走去。
身后,活尸们还在追那些蛊虫,完全没注意到玩家已经从它们身边溜走了。
弹幕再次爆炸——
“卧槽!蛊虫还能这么用?!”
“这病秧子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这都能想到?!”
“日月神教的圣姑都被他救了!”
“等等,那个红衣女人……不是日月神教的圣姑吧?她衣服上的标记……是魔教?!”
“魔教圣女?!苏浅雪?!”
“魔教圣女怎么会在这里?魔教不是早就被灭了吗?”
“完了完了,这病秧子救了魔教的人,出去之后怕是要被各大势力追杀!”
燕归墟没看弹幕。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红衣女人,以后有用。
而且是很大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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