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一首《满江红》名动汴京,不过短短一日,九皇子赵栩的名字,便传遍了汴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赞他有风骨,有远见,是大宋为数不多心系江山的皇子。
有人叹他年少轻狂,锋芒太露,迟早会引火烧身。
但更多的人,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权倾朝野的蔡太师,会怎么收拾这个敢当众扫他脸面的冷宫皇子。
延福宫偏殿这几日,一改往日冷清。
有太监宫女偷偷送来瓜果点心,有低位嫔妃派人送来绸缎布匹,甚至有几个不得势的宗室子弟,也托人送来问候,意图结交。
前阵子还门可罗雀,人人避之不及,如今却隐隐有了门庭若市的迹象。
皇宫之内,本就是最现实的地方。
你弱,便是人人可欺的蝼蚁;
你强,便是人人攀附的高枝。
喜儿忙前忙后,脸上整日挂着笑容,腰杆都比以往挺直了许多。
“殿下,这是尚衣局送来的新衣,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给您换一身体面的装束。”
“殿下,御膳房也派人来了,说以后咱们殿里的膳食,按照寻常皇子的规制发放,再也没人敢克扣了。”
“殿下,方才宫外传来消息,咱们的肥皂已经被汴京的贵妇们抢疯了,好多人托关系上门,都求不到一块。”
赵栩端坐在椅上,静静听着喜儿的禀报,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意。
他很清楚。
眼下的这些尊重、礼遇、好处,都不是因为他这个皇子身份,而是来自于那一首《满江红》带来的名声,来自于陛下的一时青睐,来自于肥皂带来的财富。
这些东西,看似光鲜,实则脆弱得很。
只要蔡京一句话,一道奏折,一点小动作。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名声不能杀人,财富不能挡刀。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切浮华,都是泡影。
“喜儿,近期收敛一些,肥皂暗中售卖即可,不要太过张扬。”赵栩淡淡开口吩咐。
“宫中人心复杂,趋炎附势者多,真心结交者少,凡是主动上门示好的,一律客气回绝,不必深交。”
喜儿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奴婢明白,殿下是担心树大招风。”
“不止如此。”赵栩抬眼,望向殿外,眼神微微一沉。
“蔡京那个人,心胸狭隘,眦睚必报。我在紫宸殿当众打了他的脸面,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我。”
“这几日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假象。”
话音刚落。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殿下!不好了!宫正司的人来了!说……说要拿您问话!”
赵栩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早有所料的冷笑。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喜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一颤,连忙挡在赵栩身前:“殿下,他们一定是蔡太师的人!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宫正司,掌管宫中法度戒律,名义上直属于皇帝,实则大半官员,早已被蔡京收买。
平日里,宫正司对付的都是些宫女太监,今日竟然直接上门捉拿皇子。
用意再明显不过。
蔡京出手了。
不等赵栩开口,一群身着黑色官服,腰佩长刀的宫正司侍卫,便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之人,是宫正司判,张谦。
此人是蔡京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平日里仗着太师撑腰,在宫中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张谦目光阴冷,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赵栩身上,没有半分行礼的意思,语气傲慢冰冷:
“九皇子赵栩,接令吧。”
赵栩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慌乱:“张判司这般气势汹汹,闯入本王寝宫,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又有何罪名?”
“罪名?”张谦冷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厉声开口。
“有人举报,你身为皇子,不思忠孝,在陛下千秋佳节之上,妄议国政,妖言惑众,诅咒大宋亡国,动摇民心军心!”
“更有甚者,你私下炼制奇物,暗中售卖,勾结外臣,意图不轨!”
“每一条,都是死罪!”
字字尖锐,句句诛心。
妄议国政、诅咒国家、勾结外臣、意图不轨。
这四条罪名,随便一条坐实,都足以被废除皇子身份,打入牢狱,永世不得翻身。
喜儿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开口辩解:“你们胡说!殿下没有!那些都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放肆!这里有你一个小太监说话的份吗?”
张谦身后一名侍卫厉声呵斥,上前一步,便要动手拿捏喜儿。
“住手。”
赵栩上前一步,将喜儿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张谦。
“张判司,说话要讲证据。”
“我在紫宸殿所作之词,乃是警醒朝臣,心系家国,何来之诅咒?陛下亲口夸赞,赏赐黄金,莫非陛下也错了?”
“至于私下售卖物品,我用自己的本事,制作用度之物,换取银两,改善生活,既没有贪污国库,也没有欺压百姓,何罪之有?”
“你一上来,便给我扣上这么多死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还是奉了蔡太师的旨意?”
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张谦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赵栩在这种绝境之下,依旧如此镇定,言辞如此锋利。
他冷哼一声:“哼,牙尖嘴利!本官乃是秉公执法,奉陛下密令查案,岂容你狡辩!”
“今日,你就算是不认,也得跟我走一趟宫正司!”
“来人,把九皇子拿下,带回宫正司严加审问!”
身后几名侍卫立刻拔刀上前,气势汹汹,眼神凶狠,显然是打算动粗。
一旦被带回宫正司。
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就算是皇子,进去之后,也会被安上各种罪名,不死也脱层皮。
喜儿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住赵栩的衣袖:“殿下,不要跟他们走!他们会害死您的!”
周围的太监宫女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张谦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在他看来,赵栩无依无靠,没有势力,没有靠山,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捏死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头。”
“若是反抗,便是抗旨不尊,罪加一等!”
所有退路,都被彻底堵死。
周围的侍卫步步紧逼,杀气腾腾。
若是换做以前的原主,此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任人宰割。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赵栩。
他看着眼前这群狗仗人势的爪牙,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冷漠与讥讽。
他早就知道,蔡京会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来打压自己。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坐以待毙。
赵栩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淡然,却让气势汹汹的张谦,莫名心头一跳。
“张判司,你确定,要带我走?”
“少废话!”张谦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拿下!”
侍卫们不再犹豫,伸手便要去抓赵栩的手臂。
就在此时。
赵栩缓缓抬起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身上,有陛下亲赐的玉佩,见玉佩如见陛下。
你们对我动手,等同于冒犯天子,谋逆犯上,株连九族!”
话音落下。
赵栩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莹润、雕刻着五爪金龙的玉佩。
阳光照射之下,玉佩金光流转,气势威严。
那正是昨日千秋节,宋徽宗一并赏赐给他的御用玉佩。
原本只是赏赐之物,象征恩宠。
可在此时,却成了最坚硬的护身符。
所有冲上来的侍卫,动作猛地僵在原地,脸色骤然大变,眼神惊恐,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的小角色。
对付一个失势皇子,他们敢肆无忌惮。
可若是冒犯皇帝,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张谦看到那块玉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缩,浑身一颤。
他万万没有想到,赵栩竟然会随身携带陛下御赐玉佩!
一时间,场面彻底僵住。
张谦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动手,就是冒犯皇权,必死无疑。
不动手,就是违抗蔡京的命令,回去之后,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赵栩缓步上前,手持玉佩,目光如刀,直视张谦。
“张谦,你身为宫正司判司,食朝廷俸禄,不思报效国家,反而依附奸臣,构陷皇子,擅闯寝宫,意图对皇家子嗣动武。”
“你眼里,还有陛下吗?还有大宋律法吗?”
“谁给你的胆子,替蔡京铲除异己,滥杀无辜?”
一句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谦的心上。
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赵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周围的太监宫女看着这一幕,看向赵栩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看似无依无靠的九皇子,竟然能在如此绝境之中,逆风翻盘。
赵栩看着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张谦,声音冰冷,下达最后通牒: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现在滚出我的寝宫,回去告诉蔡京,想要对付我,光明正大来,不要再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手段。”
“第二条,我现在就持玉佩,前往紫宸殿,面见父皇,把你构陷皇子、依附奸臣、滥用职权的事情,全部公之于众。”
“你,选一条。”
简单,直接,霸道。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谦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气场慑人的九皇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他很清楚。
真的闹到皇帝面前,他这个小卒,一定会被蔡京推出来,当替死鬼。
权衡利弊之下,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
张谦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臣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臣再也不敢了!”
“臣这就走!这就走!”
他连滚带爬,不敢再多看赵栩一眼,带着一众侍卫,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离。
看着那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喜儿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殿下……您又一次保住我们了……”
赵栩收起玉佩,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眼神越发冰冷。
这一次,只是暂时击退。
蔡京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殿外,目光穿透宫墙,望向那座巍峨的太师府。
“蔡京。”
“你用爪牙咬我,第一次,我把他打回去。”
“下一次,你再敢出手,我就不只是赶人这么简单了。”
“我会断你的爪牙,拆你的根基。”
靖康未至,奸臣未除。
但从今日起。
这大宋的朝堂,再也不是你蔡京,只手遮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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