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天快黑了。
在这片死亡之海，缺水断粮、体力透支虽然可怕，但这都不如沙漠的夜晚来得要命。
夜晚的沙漠简直就是另一个地狱，虽然没了暴晒，但却潜伏着无数致命的杀机。
首先就是那些昼伏夜出的毒物，能在这鬼地方活下来的玩意儿个个都凶残得要命，什么毒蝎子、响尾蛇，碰上哪个都能让他们直接升天。
更要命的是温度，沙漠的昼夜温差大得离谱，晚上的气温能直接掉到零度以下，那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两人身上就穿了几块破布，在这没有任何遮挡的荒野里，跟裸奔也没啥区别。
再加上又冷又饿，人体根本产不出热量，这对于现在的托尼和英森来说，简直就是必死之局。
托尼躺在英森旁边抓紧时间回血，干裂的嘴唇已经爆起了血皮，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嗓子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地表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两人根本没心情享受这难得的凉爽，只能硬撑着再次爬起来。
原来的地方地势太低，万一晚上起风，流沙能悄无声息地把他们活埋了。
要是睡梦中被沙子糊住了口鼻，那就真的只能在这个世界销户了。
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两人相互搀扶着爬上了一座相对较高的沙丘。
站在这里能俯瞰周围的地形，视野还算开阔。
两人紧挨着坐下，直到无边的黑暗将他们彻底吞噬。
“英森，别躺平了，侧着身子睡，免得沙子进气管，靠紧点。”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托尼虚弱地提醒道：“咱俩轮流守夜，必须保证有一个人是醒着的。”
英森听话地挪了过来，紧接着托尼就听到了清晰的牙齿打架声——哦不对，是他们两个人的牙齿都在打架。
夜晚的沙漠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寒风掠过沙丘时发出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太冷了，托尼，真的太冷了。”
英森那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并不单单是因为沙漠昼夜温差带来的寒意让他发抖。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限，这是严重中暑后引发的深度脱水症状。
“咱们背靠着背走，这样或许能省点力气。”
托尼踉跄着调整姿势，摸索着将英森瘫软的身体重量大半都转移到自己脊背上。
他咬着牙坚持，如果他们再不被救援队发现，或者是先被那群恐怖分子追上，英森绝对撑不过今晚。
“托尼……你看啊，这沙漠晚上的天空……真的好美。”
英森费力地昂起头，浑浊的目光投向头顶。
没有了城市光污染和云层的遮挡，苍穹之上铺满了璀璨细碎的繁星。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没有焦距，声音飘忽：“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
托尼紧闭着双眼，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闭嘴，别胡思乱想，留着力气休息。”
“……”英森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凭着回光返照般的一口气吊着。
他根本不敢闭眼，因为他深知，这一睡过去，恐怕就是永恒的长眠。
“其实我之前撒谎了，托尼，我跟你说的那些，逃出去就能和家人团聚的话，全是骗你的。”
英森害怕自己真的会死在这片无人区，那些谎言会成为活着的人心里沉重的枷锁，便想着趁现在还有意识坦白一切。
“我的孩子，还有我深爱的妻子，他们早就死在了奥玛那群暴徒的枪口下。”
“那时候……我恨不得跟他们一起走，但我太懦弱了，我是个胆小鬼，我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提到家人，英森干裂的眼眶泛红想要流泪。
可在极度缺水的状态下，连哭泣都成了一种无法企及的奢侈。
他的眼球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刺痛无比，却硬是挤不出一丁点泪水。
“嘿！听着！伙计，我不怪你，完全不怪你！”
托尼的声音猛地拔高，试图用音量唤醒对方涣散的意志。
“等咱们出去了，你就来斯塔克工业，给我当首席助手，咱们之前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托尼语速极快地安慰着，拼命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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