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临摹那三个字，直到手指磨出了血泡。
这一幕，成了他这辈子最深刻的记忆。
离别的那天清晨，雾气蒙蒙。
祁连山背起行囊，不敢回头看妻子通红的双眼，大步流星地走向县城。
这一走，就是风雨兼程。
在县人武部报到时，多亏练了那三个字，他工工整整地签上了大名。
负责登记的干事看他字写得不错，大笔一挥，在文化程度那一栏填了“小学”。
就这一笔，改变了他的命运。
因为“有点文化”，他被分到了南部军区直属部队。
两天后，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开动了。
车厢里挤满了新兵，汗味和脚臭味混合在一起。
祁连山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踏实的味道。
这三天三夜的车程，他一刻也没闲着。
他盯上了邻座的一个叫李爱国的小伙子。
李爱国是镇里会计的儿子，高中毕业，带着书卷气。
“兄弟，教我认字呗？我帮你洗衣服、打饭！”
祁连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李爱国。
李爱国被他的诚意打动了，开始教他基础的汉字。
车厢角落里，祁连山拿着树枝在沾满灰尘的地板上比划。
当别人在打牌吹牛时，他在认字。
当别人呼呼大睡时，他还在默写。
他太清楚了，没文化就要吃亏，没文化就要受欺负。
当火车终于停下，车门打开的一瞬间。
刺眼的阳光照进昏暗的车厢。
祁连山眯起眼睛，迎着光走了出去。
那不仅仅是阳光，那是他和儿子未来的希望。
时光飞逝，转眼过了半年。
边境的局势越来越紧张，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味。
这是改变命运的最佳时机，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祁连山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递交了去前线的申请书。
新兵营的操场上，风沙漫天。
“祁连山，出列！”
排长的吼声穿透了风声。
“到！”
祁连山一步跨出，身姿挺拔如松。
连长拿着花名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全连军事素质第一的兵。
“你申请去突击连？”
“你想清楚了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祁连山目视前方，声音洪亮：
“报告连长！我想清楚了！我想去前线！”
这半年来，他像不要命一样训练。
射击、投弹、越野，样样都要争第一。
为的就是这一刻。
连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在申请表上重重地盖了个章。
晚上，宿舍里。
李爱国看着收拾行囊的祁连山，急得团团转。
“连山，你疯了吗？”
“前线那是绞肉机！每天都在死人！”
“咱们新兵上去就是当炮灰的！”
李爱国苦口婆心地劝着，他是家里安排好来镀金的，回去就能转业进机关。
可祁连山不一样。
他手里捏着那块烤红薯，那是晚饭省下来的。
他看着李爱国，眼神平静得可怕。
“爱国，你有退路，我没有。”
“我只能拿命去拼一个未来。”
李爱国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第二天清晨，军车轰鸣。
祁连山跳上卡车，随着滚滚车轮，奔向了那片血色的战场。
也就是在那里，他即将遇到那个改变他后半生的人——赵蒙生。
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别折腾了行不行！！”
“听哥一句劝，再熬个两年，咱俩一块儿退伍回镇上。”
“到时候让我爹给咱踅摸个路子，哪怕随便做点小买卖，不比在这儿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强？！”
李爱国那是真急眼了，唾沫星子横飞，那是把心窝子都掏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说实话，刚开始他是真瞧不上祁连山。
大字不识一箩筐，愣是靠着一股子蛮劲儿，稀里糊涂混进了这直属军团。
可日子久了，这人的那股子狠劲儿和实诚，愣是把李爱国给折服了。
全连队里，祁连山永远是公鸡还没打鸣就爬起来的那一个。
先是死磕认字，接着练大字，完了就是雷打不动的晨练。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对自己那是真下得去狠手。
再加上两人又是老乡，一来二去，李爱国是真把祁连山当成了过命的兄弟。
两人那是真正的推心置腹。
祁连山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苦口婆心的李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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