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祁连山的家能维持下来,全靠李爱国在后面撑着。
提到儿子祁同伟,祁连山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愧疚啊。
这十几年,光顾着在前线拼命,想着给祁同伟挣个锦绣前程,却唯独忘了陪他长大。
初中、高中、考大学,这些人生最关键的坎,他这个当爹的,全都缺席了。
最近一次联系还是三个月前,祁连山打电话告诉祁同伟,他在京城再婚了,娶了个叫赵蒙歆的女人。
电话那头,祁同伟没有闹,也没有祝福,只是冷冷清清地“噢”了一声。
那个字,像块石头一样压在祁连山心头。
他知道,儿子跟自己离心了。
这也不怪孩子,十几年了,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爹当得确实不称职。
入伍时孩子还小,后来老婆没了,老娘也没了,祁同伟像个皮球一样被踢给嫂子养,那份亲情的缺失,是祁连山这辈子最大的痛。
如今仗打完了,京城这边也稳住了,无论如何得回去一趟!
必须去!
去把这断了的父子情给接回来。
祁连山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前往汉东。
临走前,他去找了赵蒙歆。
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听到祁连山要走,头都没回:
“想去就去,跟我汇报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那是你亲儿子,又不是我生的,我可不去凑这个热闹。”
“不过,去也不能空着手,显得咱们没礼数。明天我带你去百货大楼,买点像样的东西带过去。”
赵蒙歆就是这么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大院里长大的女人,最烦矫情。当年她前夫癌症走的时候,她就哭了一回。
就是最后那一刻,丈夫握着她的手咽气的时候,她才掉了一场眼泪。
……
此时,远在汉东的祁同伟,心情正处在云端。
汉东大学政法系!
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他可是全村,不,全镇唯一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文曲星。
就像祁连山担心的那样,祁同伟对这个“英雄父亲”,其实并没有多少实感,甚至有些冷漠。
记忆里的父亲,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父亲入伍后,就像消失了一样。
难得见几次,都是家里办丧事。
小学时母亲走了,那个男人回来了一次。
初中时奶奶走了,那个男人又回来了一次。
剩下的日子,逢年过节出现的都是李爱国叔叔。
李叔叔每次来都大包小包,送钱送粮,说是父亲托人带回来的。
李爱国嘴里全是父亲的传说:又打胜仗了,又抓了俘虏了,又立了一等功了……
什么攻下了几个山头,什么俘虏了敌方指挥官……
祁同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就是见不着活人。
不过,随着父亲职位的步步高升,家里的日子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好。
至少他和婶婶再也不用为了下顿饭发愁,在村里也没人敢欺负。
上了初中懂事后,他慢慢明白了,父亲是在拿命换钱,换他们一家人的尊严。
所以,他不恨父亲。
但也爱不起来。
太陌生了。
生活上依赖婶婶,学业上指望李叔叔。
父亲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定期寄钱的符号,一个电话线那头的声音。
他也想看看,这个活在传说里的父亲,到底长什么样。
这次,机会来了。
李爱国兴冲冲地告诉他,祁连山要回来送他上大学了。
祁同伟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他对父亲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戴着草帽、在泥地里刨食的农民形象。
他很想知道,穿上军装的父亲,是不是真的像李叔叔说的那么威风。
两天后。
天公作美,微风不燥。
祁连山坐在红旗轿车里,前后都有警卫车护送,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向汉东大学。
他紧张地搓着手,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那种骄傲的感觉,跟当年听到儿子考上汉大的消息时一模一样。
这小子,真争气。
祁连山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的画面,家里穷得叮当响,连电灯都没有,祁同伟就凑在煤油灯下看书,每天早上起来鼻孔都被熏得黑乎乎的。
……
车队缓缓停在汉东大学那气派的校门口。
祁连山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脸上挂起慈祥的笑容,准备下车去拥抱他的儿子。
可车门刚推开,他就傻眼了!
校门口哪里还有路?
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站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时任京州市委书记的赵立春!
赵立春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表情庄重得像是在迎接国家元首。
他旁边站着的,是省教育厅的马和平厅长,那脸上的笑意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领导,一个个神情肃穆,翘首以盼。
祁连山脚刚落地,还没站稳,这帮人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赵立春不愧是搞政治的,反应最快,两步并作一步,双手紧紧握住祁连山的手,摇晃着说道:
“祁将军!欢迎欢迎啊!您能亲自莅临京州,那是我们京州上下的荣幸!”
“您的到来,真是让我们这地方蓬荜生辉啊!”
紧接着,马和平也挤了进来,握着祁连山的手就不撒开:
“祁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容,果然是英雄气概!”
“听说您在老山前线那是百战百胜,令敌人闻风丧胆!”
“您可是咱们国家的功臣,民族的英雄啊!”
“祁将军,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是我们心中的楷模啊!”
“今天能见到活生生的战斗英雄,我这心里激动得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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