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大陆,三大洪荒绝境,凶名赫赫:龙蝎魔域,乱兽暗林,万骷黑谷。
此三地,凶煞之气弥漫,异兽横行,步步杀机,故而被世人称为“绝境之地”。凡人踏入,十死九生,非大能者不敢轻涉。
常殊虽未曾亲历,然其凶险,早已如雷贯耳。尤其那混元牛魔的暴戾嘶吼,更是从师兄弟们口中听闻过无数次。此刻回荡于山谷间的咆哮,与描述一般无二!
“我的好师尊啊!”常殊环顾四周阴森古木,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原始凶煞,不由得咬牙切齿,“您老人家可真是‘厚爱’徒儿!竟直接将我丢进了三大绝境之一的乱兽暗林?此等‘恩情’,徒儿当真是铭感五内!”
抱怨归抱怨,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逃!”常殊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转身便欲觅路遁走。
岂料身形甫动,头顶虚空骤然掠过一道白影,疾如闪电,直直向他撞来!
常殊惊骇欲绝,以为是异兽突袭,脚下踉跄,一屁股跌坐在身后冰冷的石墩上。那白影也随之滚落,竟不偏不倚,落入他怀中。
定睛一看,哪是什么凶兽!竟是一位身着素白纱衣、面覆轻纱的女子。虽不见全貌,然其身姿窈窕,气质空灵,恍若九天仙子谪落凡尘。只是此刻,那雪白的面纱之上,正渗出点点殷红,宛如雪地红梅,触目惊心。
“救……救我……”女子气若游丝,艰难吐出两字,螓首一歪,便彻底昏厥在常殊臂弯里。
“姑、姑娘?你醒醒!我……我这点微末道行,自身难保,如何救你啊!”常殊口中焦急推拒,手上动作却快如疾风,已然将那女子负于背上,拔腿便朝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亡命狂奔。
然而,一介区区一阶剑修,既不通御剑之术,亦无高明身法,仅凭两条腿,又如何逃得过那肋生龙翼、四蹄如风的混元牛魔?
未及奔出十丈,两道裹挟着腥风的可怖身影已如鬼魅般一前一后,将他死死堵截!
眼前凶物,身高逾半丈,通体覆盖着幽暗坚硬的龙鳞,背部一双宽大肉翼如垂天之云,形似巨牛,四蹄粗壮如柱,血红色的巨瞳中燃烧着纯粹的暴虐与贪婪,死死锁定着魂飞天外的常殊。
“两头?!老天爷,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么!”常殊心胆俱裂,手早已下意识探入怀中,紧紧攥住了扶摇长老赐予的保命之物——遁天符。
生死关头,他急欲催动符咒,奈何情急之下,脑中竟一片空白,那救命的口诀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头早已按捺不住嗜血欲望的混元牛魔,同时化作两道撕裂空气的腥风,一左一右,挟着万钧之势向常殊猛扑而至!
电光石火间,常殊根本不及细想!他猛地将背上的女子推向一旁相对安全之处,同时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剑,本能地向前胡乱劈砍格挡。剑光刚闪,他借着牛魔扑击带起的狂风,狼狈不堪地向侧后方翻滚躲避。
双脚尚未沾地,腥风再度扑面!两头牛魔如影随形,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布满倒刺的森森利齿,已狠狠咬穿了他左右两肩!
“呃啊——!”钻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常殊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剧烈的痛楚如同点燃了引信,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狂暴怒意自心底轰然炸开!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不受控制的力量猛然自他丹田深处汹涌而出,直欲破体!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那被推开的女子似被惨叫声惊醒,艰难地掀开一丝眼帘。朦胧中瞥见常殊被两尊凶魔钳制,危在旦夕。她神智昏沉,分不清是梦是真,仅凭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自袖中弹射出一枚鸽卵大小、血红色的奇异粉球!
那粉球无声无息,竟似有形无质,瞬间没入常殊的丹田气海!做完这最后的动作,女子头一歪,再度陷入深度昏迷。
就在混元牛魔狰狞发力,欲将常殊双臂生生撕扯下来的刹那——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奇异力量猛然自常殊周身炸裂开来!与此同时,一团浓烈如血的粉色雾霭自他体内狂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一股刺鼻辛辣、令人作呕的异样气味充斥了狭小的空间。这粉雾,竟像是女子打入他体内的那颗血红粉球,被其体内那骤然爆发的奇异力量所催化而成!
两头凶悍的混元牛魔猝不及防,吸入了这诡异的粉雾。刹那间,它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口中发出痛苦而惊惧的哀嚎,那足以撕裂精铁的恐怖咬合力瞬间消失。四肢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剧烈抽搐着瘫软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败的风箱,不多时便彻底晕厥,生死不知。
“刚才……那是什么?”常殊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只觉丹田处那股狂暴的力量在粉雾喷薄后似乎又被强行压制下去,只余下阵阵空虚与灼痛。他不敢深究,“此地不宜久留!”
强忍着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他踉跄着背起地上的女子,凭着直觉在危机四伏的暗林中跌跌撞撞地穿行,最终寻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将女子小心安顿在干燥处后,常殊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如同沉船般缓缓浮出黑暗。
常殊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渐至清晰。只见那位被自己救下的白衣女子,早已苏醒,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不远处一块光滑的石墩上,面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口的微光,投向未知的远方,带着一丝出尘的迷离。
见他醒来,女子眸光微动,起身轻盈地走到近前,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清越而诚挚:“今日蒙道友舍身相救,恩同再造。若你我二人侥幸得出生天,林嫣他日定当厚报。”
常殊挣扎着坐起,强撑着肩头的痛楚,故作老成地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师尊常言,欲修剑道,先斩尘缘,修无情心。今日救你,已是违逆了师训,这善心一发,也不知日后会有何等恶报临头,这‘谢’字,不提也罢。”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无奈与沧桑。
“噗嗤……”林嫣闻言,竟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那笑声如清泉击玉,在这昏暗的山洞中格外悦耳。
“你笑什么?”常殊听出她笑声中的揶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佯装不悦地瞪眼问道。
林嫣却无意在此话题上纠缠,收住笑意,转而问道:“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
“常常特殊,与众不同,在下常殊是也!”常殊挺直腰板,努力想找回几分气势,报出了自己那略显特别的名字。
“常殊……”林嫣轻声念了一遍,面纱下似乎又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倒是个有趣的名字。我叫林嫣。”
“林嫣?名字倒是清雅好听,只是这面纱遮得严严实实,连救命恩人的真容都不让瞧见,忒也小气。”常殊心中暗自嘀咕。
恰在此时,洞外远远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师妹——!林嫣师妹——!”
林嫣凝神一听,面纱微动,显是认出了来人,立刻扬声回应:“师兄!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身影已如疾风般掠入洞中。来人是一名青年男子,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与急切。他一眼看到林嫣,快步上前,语气带着责备与后怕:“林嫣!你……可真是让师兄好找!竟敢私自闯入这等绝地,看回去如何向师尊交代!”说罢,伸手便欲拉起林嫣离开。
林嫣忙轻轻按住师兄的手腕,指向一旁形容狼狈的常殊:“师兄且慢。这位是常殊道友,正是他方才在混元牛魔爪下救了我性命。此地凶险异常,他又有伤在身,可否带他一同离开?”
那青年男子——杨雨墨,这才将目光投向常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哦?一个一阶剑修,竟敢独闯乱兽暗林?胆气倒是不俗……”他话锋微转,语气平淡,“不过,也够鲁莽的。罢了,既是师妹的恩人,便一同走吧。”
常殊听得前半句“胆气不俗”,心头刚升起一丝得意,待听到“鲁莽”二字,脸色顿时一垮。他少年心性,最是受不得这等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当即挺起胸膛,强撑着伤痛,故作傲然道:“杨道友好意心领了。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常殊自有办法离开此地,不劳二位费心。”
杨雨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头失笑,也不多言。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碧绿丹药,轻轻放在常殊身旁的石块上。“此乃‘青木回元丹’,可助你疗伤固元。”言罢,不等林嫣再开口,更不给常殊反应的时间,周身墨色光华一闪,已带着林嫣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洞口之外。
“我……卡!”常殊看着空荡荡的洞口,又看看地上那枚孤零零的丹药,半晌才憋出一句,“说走就走?还真是……干脆利落!哼!等着瞧吧,我常殊就不信,没了你们,我就走不出这鬼地方了?”他一边忿忿不平地嘟囔着,一边动作却极快,一把抓起那枚碧绿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瞬间化开,流向四肢百骸,肩头的剧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常殊没有察觉,就在这枚丹药服下的瞬间,冥冥之中,某些既定的轨迹,已然开始悄然偏移。
命运的齿轮,于此无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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