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我考上城南中学了。”
张蕾蕾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自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城南中学是市里的好学校，能从公社考上去，在村里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苏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对了，前身和张蕾蕾是小学同学，张蕾蕾学习不错，看来是考上好中学了。
张家摆酒，既是庆祝，恐怕也是趁机收点礼金彩礼。
张铁柱那人，精明着呢。
“恭喜啊。”
苏辰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别的什么，“不过，我就不过去了吧。”
“为什么？”
张蕾蕾脸上的期待变成了错愕和不解，“我爹特意让我来叫你的！
咱们……咱们不是……”“咱们是发小，是同学。”
苏辰接过话头，语气很平静，也很直接，“可我去吃饭，不得随礼啊？
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缸里都快能跑老鼠了，哪来的钱封红包？
总不能空着手上门蹭饭吧？
你爹不得把我打出来？”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就往屯子里的方向走，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张蕾蕾愣在原地，看着苏辰毫不留恋走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汗味的白衬衫，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有被他直白拒绝的羞恼，有对他处境的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猛地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苏辰！
你站住！”
苏辰没停，脚步反而加快了些。
他实在是饿得心慌，只想快点回去看看能不能在墙角挖出点去年埋的野菜根，或者去河边碰碰运气。
张蕾蕾小跑着跟上，和他并肩，喘着气说：“你……你听我说完啊！
我爹说了，咱们那桌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不用随礼！
真的！
就是吃顿饭，热闹热闹！”
苏辰脚步放缓，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跑得脸颊通红，额头上沁出汗珠，眼神急切，不像说谎。
不用随礼？
这倒是张铁柱难得的大方。
看来，他对女儿这几个“有出息”的同学发小，还是想维系一下关系的，或许觉得将来可能用得上？
肚子里又一阵轰鸣。
苏辰仿佛已经闻到了酒席上那罕见的油荤香气。
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对食物的渴望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
“……真有这好事？
你可别骗我，到时候让我被你爹拿扫帚赶出来，我可丢不起那人。”
“骗你是小狗！”
张蕾蕾见他松口，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爹亲口说的！
你就来吧，有好几道肉菜呢！
我娘还说要炖鸡！”
肉！
鸡！
这两个字眼对此刻的苏辰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咽了口唾沫，终于点了点头：“行，那……谢谢了。
到时候我去。”
张蕾蕾顿时笑开了花，刚才那点小别扭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那就说定了！
星期天中午，早点来！”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屯子东头。
苏辰的家是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围着一个不大的小院，院墙有些残破，但院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
和周围一些烟囱冒着炊烟的人家相比，这里冷清得过分。
“我到了。”
苏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张蕾蕾很自然地跟了进来，像小时候一样。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院子里的压水井边，看苏辰拿起旁边的破瓢，从井旁的石槽里舀起半瓢引水，倒进压水井口，然后用力上下压动井柄。
嘎吱——嘎吱——几下之后，清亮的地下水从井口涌出。
苏辰迫不及待地俯身，用手接了一捧，胡乱洗了把脸，又就着水流，咕咚咕咚喝了半瓢。
冰凉甘冽的井水入喉，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烧感和胃里的空虚。
“这胭脂水粉真难洗。”
苏辰用手背擦了擦嘴，脸上被水冲过，红一块白一块，更滑稽了。
他弯腰还想再压水好好洗洗。
“我来帮你。”
张蕾蕾放下手里的白衬衫，走上前，接过井柄，开始压水。
她力气不大，但动作很稳，水流持续不断地流出。
苏辰就着水，用力搓着脸。
清凉的井水冲走了油腻的脂粉，也冲散了一些疲惫和烦躁。
他透过水帘，看着旁边认真压水的张蕾蕾。
少女的身姿在粗布衣衫下已显窈窕，用力时咬紧的嘴唇，低垂的眉眼，带着这个年代农村姑娘特有的淳朴和韧劲。
这半个月，张蕾蕾是来找他次数最多的人。
以前的前身，老实、木讷，甚至有点闷，对张蕾蕾那点朦胧的好感从不敢回应。
而现在的苏辰，灵魂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见识、谈吐、还有那种偶尔流露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和偶尔的幽默痞气，对情窦初开的张蕾蕾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说不清哪里变了，就是觉得现在的苏辰，和以前那个沉默的影子完全不一样，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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