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在故乡那里睡一觉，没有天才，没有实验，只有风声。”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医疗舱的金属地板上，突然顶开了厚重的钢板，一株巨大的、带有模拟宇宙特征的荧光藤蔓疯长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短短几秒钟，原本充满了机械感的医疗舱被浓密的原始森林覆盖。
淡蓝色的荧光花朵从墙壁的缝隙中绽放，散发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芬芳。
这种花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任何已知品种。
黑塔的人偶被一根藤蔓缠住了脚踝，她挥动巨锤砸断藤蔓，却发现更多的植被正从虚空中涌现。
“覆写现实？”
黑塔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狂热与惊恐。
“墨言！停下！你在消耗你自己的存在感！”
阮·梅站在一片巨大的叶片上，看着墨言正在消散的指尖。
墨言此时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扩散，与这片刚刚诞生的森林融为一体。
他看到了阮·梅眼底深处那一抹对未知的贪婪，也看到了黑塔人偶外壳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奇迹吗？”
墨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片森林都在说话。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透明，只剩下一支黑色的钢笔悬浮在半空中。
那支笔在虚空中划过。
[设定：这里的风，会带走所有的争吵。]
一股强劲的自然风凭空生成，将黑塔和阮·梅直接吹向了实验室门口。
阮·梅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无法离开地面——泥土像是有意识一样，牢牢地吸住了她的鞋底。
“博识尊在上……”
黑塔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东西吗？一个能把梦境变成现实的执笔者？”
森林的深处，墨言的意识正在下坠。
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由无数逻辑线条构成的网。
在网的中心，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正低头看着他，手里也握着一支笔。
“你写完了吗？”
某个声音在墨言的灵魂深处炸响。
墨言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医疗舱里，周围没有森林，也没有藤蔓。
黑塔和阮·梅正站在他床头，两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阮·梅的手里还拿着那个球形容器。
里面的紫色胶质已经死掉了，变成了一滩灰色的粉末。
“刚才发生了什么？”
墨言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黑塔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人偶的脸凑得极近。
“你刚才消失了整整三分钟。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连空间站的引力波探测器都找不到你。”
阮·梅放下手中的容器，看着那一滩粉末，声音清冷。
“你刚才杀死了它。不是通过暴力，而是通过‘剥夺’。你剥夺了它存在的逻辑。”
墨言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食指上多了一个细小的、焦黑的印记。
像是一个被烧焦的句号。
实验室的警报灯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全空间站的广播同时响起。
“警告！检测到不明高维生命体正在强行介入空间站防御系统！”
“目标坐标：医疗舱01号！”
黑塔猛地转头看向大门。
“阮·梅，看来想解剖他的不只是你。”
阮·梅从怀里掏出一枚散发着绿色微光的种子，指尖微动。
“这种强度的能量波动……是毋庸置疑，反物质军团。”
墨言却在此刻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支钢笔。
他看着正在剧烈颤抖的房门，在手心里写下了一个字。
[无。]
轰！
房门被一只巨大的、燃烧着反物质火焰的利爪拍碎。
但那利爪在踏入房间的一瞬间，竟然像被橡皮擦抹掉的素描一样，凭空消失了一半。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黑塔和阮·梅同时看向墨言。
墨言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看着那只剩下半截的利爪，平静地开口。
“这里是我的剧本，没领便当的，不准进来。”
走廊里，那只庞大的怪物正试图把剩下的身体挤进房间，却发现它的半个身子已经变成了透明。
它惊恐地退后，却发现身后的走廊也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而是像褪色的旧照片一样，化作了无数飞散的文字。
“墨言，住手！”
黑塔尖叫道。
“他的意识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阮梅在一旁提醒。
墨言没有理会，他的笔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的视线越过了怪物，看向了走廊尽头的阴影。
在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正玩味地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硬币。
男人对着墨言微微欠身，张开了嘴，却没有声音传出。
墨言读出了他的口型：
“期待你的下一章。”
下一秒，男人消失在文字的洪流中。
墨言手中的钢笔应声而碎。
他整个人脱力地栽倒在黑塔的怀里，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昏迷前，他听到了黑塔气急败坏的骂声：
“阮·梅！快拿你的药来！他要是死了，我把你那些破烂研究全砸了！”
以及阮·梅那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急促的回应：
“黑塔。他在进化，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叙事态坍缩。”
医疗舱外的星空中，那道散开的云缝里，一颗星辰悄然熄灭。
仿佛某位读者，合上了手中的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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