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凄厉刺耳,红光在安全屋内疯狂闪烁。网络交换机的风扇发出濒临极限的尖啸,非核心设备的屏幕成片熄灭,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过载的焦糊味。超大规模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DDoS),如同数字世界的海啸,以每秒数百G比特的恐怖流量,持续冲击着安全屋的对外网络接口。这不仅仅是瘫痪,这是要彻底湮灭。
“防火墙要撑不住了!”陈诺盯着监控屏幕,声音发紧,“攻击流量还在指数级增长!对方动用了至少三个大型僵尸网络!渗透攻击也在同步进行,他们在尝试绕过我们的应用层防护!”
“启动所有备用带宽和流量清洗节点!启动主动诱骗和反向追踪程序!”林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高级黑客技能被他催动到极致,他在纷乱的攻击流中寻找规律,尝试定位指挥节点,同时指挥内部系统进行多层防御和弹性伸缩。
张扬已经冲去检查物理线路和备用发电机。“电力供应不稳!攻击可能影响了附近的变电站或者我们的专线!”
苏清雪则快速联系陈队和“夜莺”。“我们正在遭受超大规模网络攻击,可能是‘仲裁庭’的报复!请求支援!另外,资金拦截成功的消息可能已经泄露,对方反应极快!”
现实世界的打击接踵而至,几乎与网络攻击同步。
安全屋的固定电话和工作人员的工作手机开始疯狂响起,不是来电,是无穷无尽的、来自虚拟号码的骚扰电话和短信轰炸。内容从恶毒辱骂到死亡威胁,不一而足。对外公开的“明镜”工作室服务邮箱瞬间被数以百万计的垃圾邮件塞爆。工作室的官网再次无法访问,这次不是简单的DDoS,而是主页被替换成了一副血腥的、带有林默和苏清雪被PS过的遗像,以及一行大字:“多管闲事者的下场。”
短短十几分钟内,互联网上关于“明镜”和林默的负面舆论再次被点燃。这次不再是“燕姐”那种粗糙的伪造,而是出现了更多“实锤”。有所谓的“内部员工”匿名爆料,称“明镜”调查过程中存在非法取证、威胁恐吓商户、收受竞争对手黑钱等行为,并附上了一些真假难辨的“工作聊天记录”和“偷拍照片”。有水军迅速跟进,将“明镜”描绘成“比诈骗犯更可恶的行业黑手”、“打着正义旗号敛财的恶棍”。几个之前与“明镜”有过接触或合作的机构、媒体,开始接到匿名“举报”或“提醒”电话。
更令人心寒的是,团队成员的私人信息开始在网上被泄露。陈诺家的住址(已搬迁,但旧地址被扒出)、沈冰父母的工作单位、张扬之前公司的商业机密(被歪曲解读)……甚至苏清雪多年前一篇无关紧要的博客文章,都被翻出来断章取义,指责其“立场有问题”。
压力不仅来自虚拟世界。陈队打来紧急电话:“林默,我们接到多个上级部门转来的‘群众举报’和‘情况反映’,内容都是针对‘明镜’和你本人的,措辞严厉,要求严查。虽然我们知道这是污蔑,但流程上我们必须进行初步核实。另外,税务、市场监管等部门刚刚通知,明天上午将联合对‘明镜’工作室的注册地址(已空置)和关联公司(张扬的公司)进行‘例行检查’。这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施压。”
全方位、立体式的打击。网络瘫痪、舆论抹黑、人身威胁、行政施压……对方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黑白资源,要将“明镜”和林默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从社会层面将其“清除”。
“他们想让我们社会性死亡。”苏清雪放下电话,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让我们失去公信力,失去支持,最终孤立无援,任人宰割。”
“妈的,这帮畜生!”张扬气得眼睛通红,“有本事真刀真枪来!玩这些下三滥!”
“真刀真枪他们也玩了,网络攻击就是。”林默没有停止手上的操作,语气依旧平稳,但额角已见汗珠。他正在与一股极其强悍的、试图渗透进内网防御体系的攻击流搏斗。“对方的目的很明确,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度,在我们从区块链胜利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之前,把我们彻底打垮。他们损失了九千三百万,急了。”
“我们的网络……要撑不住了。”陈诺的声音带着绝望,“备用清洗节点也快被填满了……渗透攻击找到了一个旧漏洞,正在尝试突破内网隔离……”
一旦内网被突破,他们存储在本地服务器(虽有备份,但仍有部分临时资料)的调查数据、通信记录、乃至行动计划,都可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默面前的屏幕上,一个独立的、物理隔绝的报警器忽然发出了低沉、持续的嗡鸣,红灯闪烁。这个报警器连接的不是网络安全系统,而是陈婆留下的那枚戒指——此刻正放在旁边一个特制的防电磁屏蔽盒里。
报警器响了,意味着戒指内部那个一次性使用的、连接陈婆休眠系统数据库的“钥匙”机制,被某种强烈的外部刺激或危险临近自动触发了!
林默猛地看向那个盒子。古朴的戒指在盒中静静躺着,但戒身上那些自然的纹理,此刻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暗红色流光,仿佛内部有熔岩在缓缓流动。同时,盒子内置的传感器显示,戒指正在释放一种极其微弱、但频谱异常复杂的能量场/信息辐射。
是“净化工程”的某种手段触及了它的感应阈值?还是“仲裁庭”或周天佑动用了某种与“协议”相关的技术,引发了共鸣?抑或是……“清理者”临近的征兆?
无论是什么,在这个全面遭受攻击、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刻,戒指的异动,无疑带来了更大的变数和未知的风险。
“林默,戒指……”苏清雪也注意到了,担忧地看向他。
使用戒指,可能会获得至关重要的信息,也可能引火烧身,加速毁灭。不用,他们可能撑不过眼前这一关。
没有时间犹豫了。内网防御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代表外围攻击强度的曲线图已经突破了图表上限。
林默一把抓起那个防屏蔽盒,打开,取出那枚微微发热、流光隐现的戒指。触手的温热感比上次更甚,甚至有些烫手。他深吸一口气,在苏清雪、张扬、陈诺紧张的目光中,缓缓将戒指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与上次被动接收信息不同,这一次,在戒指套上手指的刹那,一股远比上次更庞大、更狂暴、也更……有序的信息洪流,如同蓄势已久的宇宙初开,轰然撞入他的意识!
“啊——!”
林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吼,身体剧烈后仰,撞在椅背上,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眼球瞬间布满血丝,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皮肤下的血管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窜动!他整个人像是通了高压电,剧烈地颤抖着,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林默!”
“默哥!”
苏清雪和张扬惊骇欲绝,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场(或是强烈的生物电磁干扰)推开,无法靠近。
海量的、破碎的、却又似乎隐含着某种深层规律的数据、影像、声音、感悟、警告、代码片段……以超越人类思维处理极限的速度,疯狂涌入、冲刷、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陈婆的记忆碎片。他看到了更多光怪陆离、超越当前科技理解的景象:扭曲的时空结构、闪烁的多元宇宙泡影、无数文明兴衰的剪影、以及一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纯粹规则和概率构成的……“结构体”的惊鸿一瞥。那或许就是“观测者协议”更深层的面貌。
他“听”到了更多晦涩的低语,夹杂着陈婆的声音,还有其他一些模糊的、冰冷的、非人的“声音”:“……竞争模式激活……熵减路径冲突……镜像稳定性临界……‘镜核’共鸣异常……警告:高维干涉读数上升……检测到非常规协议外技术应用……源头:‘J’……关联:‘血隼’……项目:‘净化’……目标:区域性意识覆盖……”
信息流中还夹杂着大量关于“J”(周天佑)的更具体资料:他早年如何通过“血隼”获得第一桶金和某些“禁忌技术”知识;他如何利用这些知识和财富构建商业帝国,并渗透进入“暗网仲裁庭”高层;他如何与境外某些极端科学团体接触,获取“净化工程”的原始技术蓝图;他身边那个“医生”的真实身份片段(一个因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被国际通缉、隐姓埋名的生物神经学狂人);“净化工程”的初步测试地点(就在本省某偏远山区的地下设施)和预计启动时间(非常临近!)。
最后,是一段极其强烈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来自陈婆意识最深处的影像和呐喊:
“小默!如果……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清理者’或者‘竞争者’的触手……已经伸到离你极近的地方!‘钥匙’的被动触发……就是最高警报!记住……系统是工具,也是诱饵……协议本身……可能也在‘观察’着这场竞争……保护好你的……‘镜核’!那是你……也是‘镜子’……存在的……根本!”
影像戛然而止。
信息洪流开始减退,但那庞大信息量带来的冲击和撕裂感,让林默几乎昏厥。他感到自己的“系统”界面在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从未有过的错误警报:【警告!核心协议冲突加剧!镜像稳定性急剧下降!‘镜核’完整性受未知力量干扰!稳定性:61%……58%……55%……】
戒指上的暗红流光达到了顶峰,然后瞬间熄灭。整枚戒指,如同燃尽的薪柴,再次化为齑粉,从林默指间滑落。
“噗!”林默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键盘上,染红了按键。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林默!”
苏清雪和张扬终于能冲过来,扶住他。林默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但眼神在涣散了一瞬后,强行重新凝聚,看向苏清雪,用尽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山……北……‘医生’……‘净化’……快……”
话音未落,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而几乎同时,外围那恐怖如海啸般的网络攻击,毫无征兆地,如潮水般瞬间退去。安全屋的网络负载直线下降,闪烁的警报灯逐渐熄灭,只剩下设备过载后的余温嗡嗡声。
攻击停止了。不是他们扛住了,是对方……突然撤了?
为什么?
是因为戒指的触发,引起了对方的警惕或别的反应?还是因为林默昏迷前说出的那个地点——“山北”,让对方认为目的已经达到,或者……触发了别的计划?
苏清雪紧紧抱着昏迷的林默,看向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一种比之前网络攻击时更冰冷、更巨大的恐惧,缓缓攥紧了她的心脏。
风暴,似乎只是暂时停歇。
而真正的、关乎无数人命运的终极危机,正在被林默用最后意识传递出的那几个字,缓缓揭开帷幕。
山北。“医生”。“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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