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四十天喜提七斤八两”的丑闻,像一阵夹杂着腥臊味的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四合院。
这不再是普通的邻里八卦。
这成了一场公开的、盛大的、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狂欢。
嘲笑声,口哨声,还有学着贾东旭嚎哭的怪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荒诞又刺耳的交响乐。
院子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幸灾乐祸的甜腻味道。
而此时,街道办的王主任,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
她正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斤崭新、圆润的鸡蛋。
她的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最和煦亲切的笑容。
脚步轻快,心情更是无比灿烂。
上次“家访”林墨,那九百多块钱的“零花钱”着实把她给震懵了。
回去之后,她翻来覆去好几天没睡踏实,深刻反省了自己之前对林墨的忽视。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那是一座需要用心维护的金矿!
今天,她又听说了轧钢厂给林墨发放大额奖金,并且破格提拔为副科长的消息。
典型!
这简直是街道办辖区内最闪亮、最值得宣传的先进典型!
她必须立刻行动,趁热打铁,以“慰问先进家庭”的名义,彻底拉近和这位“林副科长”的关系。
“林副科长在家吗?”
王主任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热情,人未到,声先至。
她提着鸡蛋,满面春风地走进了中院。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这是什么情况?
院子中央,贾家的那个贾东旭,正蹲在自家门口。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抱着自己的脑袋,肩膀剧烈地耸动,正发出一种撕心裂肺、完全不顾体面的嚎啕大哭。
哭声之惨烈,让王主任都忍不住心里一抽。
而贾东旭的旁边,贾张氏那肥硕的身躯,正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泥地上。
她没有哭,更没有去安慰儿子。
她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她正拍着大腿,指着自家紧闭的屋门,用尽全身的力气,迸发出最恶毒的咒骂。
那声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刘桂枝!”
“你个不要脸的破鞋!烂裤裆的玩意儿!”
“你敢算计到我贾家头上来!你敢让我贾家绝后啊!”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个烂货!老娘今天非撕了你不可!”
“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小娼妇!”
每一句咒骂,都带着浓烈的恨意与疯狂。
与贾张氏的撒泼声相伴的,是屋里传来的、女人惊恐的哭喊声。
那哭声中,还夹杂着婴儿被吓到后,更加响亮、更加凄厉的啼哭。
男人在外面哭。
老女人在外面骂。
小女人和婴儿在屋里哭。
这……
这是一家子在唱戏吗?
唱的还是刷新她三观的伦理大戏?!
王主任彻底懵了。
她尴尬地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提着的两斤鸡蛋,此刻变得无比烫手。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别人家灵堂的宾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围邻居们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让她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
就在这时。
“王主任?”
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将她从这片嘈杂的声浪中剥离了出来。
王主任猛地回头。
她看见了林墨。
他正站在后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门口。
他没有看中院这场闹剧,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柔软棉布,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他那辆崭新锃亮的凤凰牌自行车。
阳光洒下,镀铬的车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几乎晃到了王主任的眼睛。
那一瞬间,王主任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眼前,是中院。
贾东旭的嚎哭,贾张氏的咒骂,满地狼藉,尘土飞扬,空气中混杂着绝望和恶毒的气息。
身后,是后院。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码着整齐的蜂窝煤,墙边甚至还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盆栽。
林墨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动作悠闲而优雅。
他的世界,安静,整洁,秩序井然。
一个地狱。
一个人间。
不,对林墨而言,或许还是天堂。
这对比,太过鲜明,太过刺眼。
刺得王主任的眼睛都有些发酸。
她再也不想在中院多待哪怕一秒钟。
她立刻绕开地上撒泼的贾张氏,几乎是提着裙角,快步穿过了那片混乱的区域。
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
她快步走到了后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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