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手里的饭盒彻底失去了温度,她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打了个激灵,匆匆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拂过陈风的脸颊,带走了他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回到屋里,将木盆放好,视线落在墙角那堆散发着清香的木料上。
计划,正在一环扣一环地推进。
易中海,这位四合院里的道德标杆,他那完美无瑕的“一大爷”人设,已经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而陈风要做的,就是让这道裂痕,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点扩大,最终轰然崩塌。
……
接下来的日子,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贾家的门紧紧关闭着,曾经的喧嚣与蛮横,都随着贾张氏的入狱和棒梗的重伤而烟消云散。
而傻柱住院,更是让整个院子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矛盾爆发点。
风波似乎平息了。
但所有人都敏锐地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
陈风的个体家具维修生意,凭着他那手出神入化的“高级木工技能”,很快就在附近的几条胡同里闯出了名声。
刨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推拉,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木屑纷飞,如同金色的雪花,空气中弥漫着松木与柏木的清香。
经他手修好的家具,榫卯结构严丝合缝,不仅比原来结实百倍,连带着陈旧的木料都焕发出新的光泽,纹理清晰,美观大方。
“陈师傅这手艺,绝了!”
“我家那快散架的柜子,让他一弄,比新的还结实!”
口碑,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通行证。
找他干活的人络绎不绝,队伍甚至能从院门口排到胡同拐角。
短短半个月,陈风就挣了过去在轧钢厂小半年的工资。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陈风搬了个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给一张瘸了腿的八仙桌换桌腿。
他没用钉子,而是精心打磨着一个燕尾榫。
阳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专注的神情,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匠人独有的沉静魅力。
壹大妈提着一个装了半篮子青菜的菜篮子,从外面回来,脚步有些虚浮,眼窝也微微下陷。
她路过陈风家门口,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张正在被修复的八仙桌。
“哟,陈风,忙着呢?”
她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陈风像是才发现她,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他站起身,脸上挂着热络又淳朴的笑容。
“壹大妈回来啦。”
一声招呼,自然得像是邻里间最寻常的问候。
紧接着,他上前半步,视线在壹大妈憔悴的脸上停顿了一秒,语气里瞬间充满了关切。
“壹大妈,我看您最近都瘦了,脸色也不太好,可得注意身体啊。”
他顿了顿,不等壹大妈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是,摊上傻柱这事儿,您跟一大爷也跟着操碎了心,受累了。”
这话戳中了壹大妈的心窝子。
她眼眶一热,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和劳累瞬间涌了上来。
“可不是嘛。”
壹大妈叹了口气,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为了傻柱那个没名没分的徒弟,自家老头子整天不着家,她自己也得跟着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香。
陈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话锋陡然一转,音调都拔高了几分,充满了赞叹与敬佩。
“不过话说回来,壹大妈,咱们院里,还得是您家老易!”
“那可真是个重情重义、顶天立地的大好人啊!”
壹大妈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夸起老易来了。
只听陈风继续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气说道:“我可是听说了,一大爷为了给傻柱凑医药费,那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眼神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仿佛被易中海的“义举”深深感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制造出一种说秘闻的神秘感。
“甚至……甚至把准备给您二老养老的钱,都给拿出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刺进了壹大妈的耳朵里。
养老的钱?
都拿出来了?!
壹大妈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陈风却仿佛没有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敬佩”之中,一边说,一边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壹大妈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
“您说说,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师傅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感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壹大妈的心上。
“他对傻柱这个徒弟,我看啊,比对亲生儿子还好!”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壹大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养老的钱……
那是他们夫妻俩省吃俭用大半辈子,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棺材本!
是他们后半辈子唯一的指望!
老易动了那笔钱?
为了傻柱?
这事儿,老易可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扯动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应付着。
“嗨……师徒一场,应该的,应该的。”
声音干涩,连她自己都听出里面的不对劲。
她的脸上,那份疑虑和惊慌,再也无法掩饰。
“壹大妈,您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陈风“关切”地问。
“没,没事……”
壹大妈回过神来,慌乱地摆了摆手,再也不敢看陈风的眼睛。
她草草地告别了陈风,提着那个菜篮子,脚步踉跄地朝自己家走去。
那短短的十几步路,她却走得无比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心里像是被捅开了一个窟窿,冷风一个劲儿地往里灌。
老易对傻柱好,这是全院都知道的事。
可这份好,什么时候到了连养老本都可以随意动用的地步?
这就过了!
太过了!
陈风那句“比对亲生儿子还好”,像是一句魔咒,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个她从来不敢深思,甚至刻意回避了多年的念头,此刻却如同破土的毒草,疯狂地滋长起来。
……
晚上。
易中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壹大妈已经做好了饭,两个窝头,一盘炒白菜,一碗玉米糊糊。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壹大妈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
易中海察觉到了不对劲,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了?”
壹大妈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易啊,我问你个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咱们家那张存折,还有多少钱啊?”
易中海正在脱鞋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眼神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躲闪开去,不敢与妻子对视。
他含糊地说道:“你问这个干嘛?钱……钱不都在那儿嘛。”
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壹大妈心里的那团怀疑的火焰就烧得越旺。
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她追问道:“到底还有多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傻柱那事儿,你到底花了多少钱?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咱们的养老钱给动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易中海的神经上。
他被问得恼羞成怒,猛地把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个妇道人家,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的声音又高又急,充满了不耐烦和被戳穿秘密后的色厉内荏。
“钱的事我心里有数!”
这句含糊其辞的怒吼,没有半分解释,却像是一道惊雷,彻底印证了陈风白天说的那些话。
不是可能。
是事实。
壹大妈的心,一下子就凉透了,从里到外,没有一丝温度。
她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老易这么多年,为什么就对傻柱一个人这么掏心掏肺?
院里那么多年轻人,他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傻柱当徒弟,还处处维护他,甚至不惜跟全院为敌?
现在,更是连他们俩的命根子——养老钱,都毫不犹豫地砸了进去。
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瞒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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