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倒下!
林宵,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告诫自己。
他拄着那根,已经染成暗红色的木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肋部和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体力的过度透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肾上腺素退去后,是四肢无力的虚脱感侵袭全身。
但,他不能倒下。
他强迫自己站直,冰冷的目光扫过八具辽兵尸体,以及那些因受惊而在不远处徘徊、不安地刨着蹄子的战马。
战斗结束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一地的尸体和战利品,既是收获,也是巨大的风险。若被其他辽军游骑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首先走到那个被箭矢射死的,最后一名辽兵身旁,拔回箭矢,仔细检查了每一具尸体,确认没有活口。
这不是残忍,而是生存的必要。
在这个时代,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可能牵连之人的残忍。
做完这一切,他踉跄着走到小路旁的洼地,用冰冷的溪水重重地搓洗着脸和手上的血污。
冷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头脑稍感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水中,倒影里那张陌生的、布满疲惫与戾气的脸,恍惚了一瞬。这真的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研制特种精密仪器的自己吗?
他甩了甩头,想驱散这无用的思绪。
回到路上,他开始搜罗战利品。弯刀、角弓、箭囊、皮囊里寡淡的马奶酒、一些粗糙的肉干和炒米,还有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少量铜钱和散碎银两。
最重要的是,他从那个头目身上找到了一枚骨质腰牌。虽然,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契丹文字和一个狼头图案,但或许能说明他们的身份。
他将有用的物资归拢到一起,特别是弓箭和箭矢,这是他现在急需的远程武器。
然后,他牵过那几匹战马,将它们拴在路旁的树上。
接下来,最棘手的问题,是辽兵尸首。他不可能像在村里那样挖坑掩埋,时间和体力都不允许。
他目光投向路旁,那片长满荆棘和乱石的洼地,以及更远处茂密的灌木丛。
“嗯,就是那里了。”
他确定了位置。便忍着伤痛,开始艰难地将一具具沉重的辽兵,拖拽进洼地深处,用乱石和荆棘粗略掩盖。
这个过程耗费了他巨大的气力,汗水混合着未洗净的血水,浸透了衣衫。
当他拖完最后一具尸首时,几乎要虚脱在地。
“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休息了片刻,匆匆吃了点从辽兵那里搜刮的肉干,喝了几口马奶酒。
虽不喜欢这肉干的口感,以及马奶酒的辛辣,但它却实实在在地给身体,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力气。
他,清点了一下收获。
八匹战马,但那匹被他打折了前腿的,已无法骑行,干脆就给了它个痛快。只是,可惜了上好的马肉,来不及进行分解,也带不走。
七把完好的弯刀,五张角弓,十几个箭囊里约百余支箭,一些食物和饮水。还有,那枚腰牌和少许钱财。
他挑选一匹看起来最为温顺的战马,用来骑行,将其余马匹的缰绳,前后首尾相系,栓到了骑行马匹的后面。
然后,他翻身上马。
只是,这个动作扯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掩埋着尸首的洼地,一拉缰绳,驱动马匹,牵着马队,朝着之前几名幸存者离开的南边,前去。
他必须找到陈老丈他们。
这,不仅仅是为了再给他们一些食物,更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融入这个世界的切入点。而这几个幸存者,或许就是契机。
马蹄声,在寂静的黄昏中传得很远。
没走多久,就在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他看到了那几个蜷缩在一起,如同惊弓之鸟的身影。
陈老丈几人,看到有人骑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串战马;马背上,还驮着兵器和物资;被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又遇到了兵匪,连忙跪地磕头求饶。
“老丈,是我。”林宵勒住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陈老丈几人,愕然抬头。
他们,借着夕阳余晖,终于认出了马背上那个虽然清洗过脸孔,但衣衫依旧带着大片暗红血迹,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是…是好汉您?!”
陈老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毕竟,他们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
林宵慢慢地翻身下马,动作因为伤痛显得格外僵硬。
“那队辽兵,不会再回来了。”
林宵言简意赅地说道,没有描述过程。但,那满身的血腥气和身后马匹驮着的辽制兵器,已经说明了一切。
几个老人和小女孩都惊呆了,大瞪双眼,看看林宵,又看看那些马匹和兵器,像是在查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您……您一个人……把他们都……”陈老丈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惊喜和敬畏。
林宵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他将从辽兵那里,搜来的食物和水,分了一些给他们,平静地说:
“吃点东西,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离事发地太近,不安全。”
几个老人如梦初醒,接过食物,感激涕零,看林宵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同情和感激,变成了如同看待神明般的敬畏和崇拜。一个人,歼灭一队凶神恶煞的辽兵骑兵!这简直是传说中的猛将,天神下凡!
“恩公!多谢恩公为我们报仇雪恨!”陈老丈拉着小女孩,又要跪下磕头。
林宵,伸手扶住了他,说:
“老丈不必如此,我并非专程为你们报仇。”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说,“只是路见不平,心中愤慨罢了。”
他语气平和,却更显深不可测。
小女孩仰着头,大眼睛里不再有恐惧,而是混合着好奇和一丝依赖,轻轻拉了拉林宵沾血的衣角。
林宵心中微微一动,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微笑着柔和地说,“别怕,没事了。”
他看向陈老丈,问道:“老丈,你们可知,如今这雄州地界,宋军情况如何?辽军主力又在何处?”
陈老丈定了定神,努力回忆道:
“回恩公的话,我们只是边民,知道的不多。只听说官家派了大军北伐,曹林曹元帅是东路军主帅,好像在打涿州。”
“辽军……辽军主力,听说是一个叫耶律休哥的大王统领,具体在哪,小老儿实在不知。这边境上,都是他们的游骑斥候,凶得很。”
林宵,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曹林,耶律休哥,涿州……这与他模糊的历史知识对上了。
“雍熙北伐!”林宵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嗓门,自言自语。
随即,他又喃喃道,“史料中,东路军的攻势并不顺利。”
“恩公……您……您接下来有何打算?”陈老丈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林宵看了看这几个老弱和小女孩,又看了看缴获的马匹和物资,心中渐渐有了一个雏形,便平和地说道:“往南走,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你们若是愿意,可以跟着我。”
“愿意!愿意!”
陈老丈几人,几乎是立刻应承下来,激动得老泪纵横。
“恩公,我们都听您的!”另一个老人,也连忙表态。
林宵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那就抓紧时间吃东西,我们连夜赶路,离这里越远越好。”
……
分配好骑行的马匹。他翻身上马,看着这几个将他视为依靠的幸存者,心中那份“独行侠”的念头淡了不少。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孤单一人难以生存。他需要同伴,需要信息,需要根基。
而这些淳朴又饱经苦难的边民,或许就是他播下的第一颗种子。
何况,他们也确实需要有人关照。
夜色渐浓,一行人,一队马,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默默地消失在向南的黑暗中。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中心,多了一个浑身浴血,眼神坚毅的身影。
村民们的心,悄然归附。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