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的当晚，北京西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里。
这里没有门牌，青砖灰瓦，看起来与周围的民居无异。但门口站岗的哨兵，以及院墙内不时闪过的矫健身影，都昭示着此地主人的非凡地位。
张三在钟小艾的引领下，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间亮着灯的书房前。
他见到了一个足以让汉东省所有官员都为之仰望的存在。
钟小艾的父亲，钟老爷子。
一位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老人，虽然早已不问实事，但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其影响力，深不可测。
书房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陈年普洱的茶香。
钟老爷子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他正坐在一张棋盘前，自己与自己对弈。
“你就是张三？”老爷子没有抬头，只是随手落下一子，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是的，钟老，您好。”张三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一旁的钟小艾，看着张三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她本以为，自己把张三引荐给爷爷，是想让爷爷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可没想到，在下午的研讨会上，张三那番振聋发聩的言论，连她自己都被深深震撼了。
这个男人，看似狂妄，心中却装着一个远比常人宏大的法治蓝图。他不是在胡闹，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披荆斩棘。
“下午的辩论，我通过视频看了。”钟老爷子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你很狂，胆子也很大，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矛头直指我们司法体系的根本问题。”
“我只是说了一些实话。”张三平静地回答。
“实话，往往是最伤人的，也是最危险的。”钟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会下棋吗？”
“略懂一二。”
“坐。陪我这个老头子，下一盘。”
张三依言坐下。棋盘上，黑白两子已经厮杀得难解难分，黑棋大龙被白棋重重围困，看似已是死局。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就像这片白棋。”钟老爷子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动了他的儿子，毁了他的汉大帮，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的舆论风波，只是个开始。你就像这被围的黑龙，你就不怕吗？”
张三闻言，忽然笑了。
他捻起一枚黑子，没有去试图解救那条看似必死的大龙，而是“啪”的一声，将棋子拍在了棋盘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怕。但比起怕他，我更怕另一件事。”
“哦？说来听听。”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张三的目光从棋盘移开，直视着这位曾经的国之重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怕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民族，在经历了无数牺牲和奋斗之后，最终又回到了‘人治’的老路上去。
我怕法律，最终会沦为少数权贵阶层维护其利益的工具，而不是保护绝大多数人民的盾牌。我怕我们今天的稳定与繁荣，会因为根基的腐朽而轰然倒塌。”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赵立春之流，他们代表的，正是这种腐朽的、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力量。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只是看起来很强大。因为他们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站在了法治精神的对立面。他们，才是真正害怕的一方！”
这番话，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律师的范畴，展现出的是一种惊人的、近乎于政治家的高度和格局！
钟小艾在一旁听得心神巨震，她从未想过，张三的野心，竟然如此宏大！他要挑战的，根本不是赵立春个人，而是一种盘根错节的、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旧秩序！
钟老爷子的眼中，终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震撼。
他戎马一生，宦海沉浮，见过太多阿谀奉承之辈，也见过太多锐意进取的干才。但像张三这样，年纪轻轻，却能将法治理想与政治现实看得如此透彻，并且敢于以一人之力，向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发起冲锋的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目光回到棋盘上，看着张三刚才落下的那一子。
那一子，看似闲棋，却在白棋的腹地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口，与远处另一块孤立的黑棋遥相呼应，隐隐形成屠龙之势！
“好……好一个‘他们才是真正害怕的一方’！”老爷子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们这代人，打下了江山，建立了规矩。
但总有一些不肖子孙，想要破坏规矩，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沙瑞金在汉东搞改革，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我本来还担心他找不到，现在看来，你，就是最合适的那一把！”
这番话，无异于是一份沉甸甸的政治承诺！
有了钟老爷子的这句肯定，就等于在赵立春那座泰山压顶般的政治压力之上，又顶上了一根来自更高层面的擎天之柱！
赵立春虽然是副国级，但钟老爷子是退下来的副国级，门生故旧的力量，加上其在党内的崇高威望，足以让赵立春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动用盘外招。
张三的目的，达到了。
他没有请求钟家为他做什么，而是用自己的思想和格局，赢得了钟家的认可和尊重。这比任何利益交换，都来得更加稳固。
“不过，你也要记住。”钟老爷子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刀，可以用来披荆斩棘，也可以用来伤人伤己。你要时刻保持清醒，你的武器是法律，也只能是法律。任何时候，都不能越过那条红线。”
“晚辈明白。”张三郑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四合院时，北京的夜空，繁星满天。
张三知道，从今夜起，他在汉东的天空下，终于有了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无人可以撼动的立足之地。
赵立春，你的政治压力，对我已经无效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用你儿子最喜欢的游戏规则，来跟你玩一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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