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站在船首，手按锈铁剑柄。冥渡者号破开水面，缓缓靠向碎石滩。三百米距离，浪推着船身滑行，甲板上的骷髅战士列队不动，炮手隐在侧翼，深渊舵手稳舵未动。
他跳下船，靴子踩进湿沙里。
地面松软，留下清晰脚印。他刚走出五步，目光一凝——前方沙地上有另一串足迹，方向从密林深处而来，痕迹新鲜，不是他留下的。
灌木突然晃动。
一人冲出，手持骨棒，身形魁梧，脸上沾泥，眼神锐利。他看到楚休，立刻低吼：“别动！报身份！”
楚休后撤半步，左手按住青铜罗盘，右手指向对方手臂旧伤：“你不是怪物。”
那人一怔，骨棒未放：“你说清楚。”
“我是船上下来的。”楚休声音冷，“你呢？”
“徐虎。”男人收了点力道，“风暴卷上岸的，一天前就在这了。”
楚休没动。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信任何人。活人比死物更危险。但眼前这人站姿稳定，呼吸匀称，没有中毒或受伤迹象，显然是靠自己活下来的。
能在这岛上撑过一夜，不是废物。
“我找淡水和食物。”楚休开口，“你也需要补给。可以一起走一段，但各守底线。”
徐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行。我打头阵，你断后。保持十步距，有变即撤。”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密林。
树高叶密，光线昏暗。地面覆盖枯叶，踩上去发出轻响。楚休取出罗盘，指针轻微震动，指向林子深处。
“你在看什么？”徐虎回头问。
“这东西只在靠近岛时才有反应。”楚休握紧罗盘，“里面可能有东西。”
徐虎蹲下，手指抹过地面：“这里有爪痕，很深，是近期留下的。还有藤蔓断裂痕迹，像是被硬扯断的。”
他抬头：“大型生物活动过。”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沉闷压抑。林鸟惊飞，扑棱棱冲上天空。
徐虎立刻伏低身体，挥手示意噤声。
楚休屏息，单片镜扫视四周。高处无动静，但地面微颤，像是有什么在地下移动。
他们继续前进。
途中徐虎发现一处兽类排泄物，判断出动物体型与活动时间。他又找到一条隐秘小径，说是通往水源地的可能性大。楚休则用单片镜观察树干痕迹，确认没有伏击点。
两人配合默契。
戒备慢慢减弱。
半小时后，溪流声响起。
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水流清澈，岸边泥土湿润。楚休正要上前取水，忽然瞳孔一缩。
水中倒影晃了一下。
不是他的脸。
也不是徐虎的。
那影子扭曲变形，像有东西在水底蠕动。
他拔剑瞬间，地面裂开！
数条黑褐色根茎暴起，如同触手，直扑两人脖颈。
楚休横剑斩断一根，火星溅落点燃枯叶。另一根缠向小腿，他用力踢开，剑锋再划，将其劈成两段。
徐虎已翻滚落地，抓起石块砸向裂缝口，大喊：“火！烧它！”
楚休明白意思。
他将燃烧的树叶踢向周边干草，火焰迅速蔓延。地下生物发出嘶鸣，触须急速缩回土中。
烟雾升起。
两人背靠背喘气。
“你手出血了。”徐虎说。
楚休低头，才发现掌心有一道割伤，血顺着指缝渗出。刚才太专注应对袭击，没感觉到疼。
徐虎撕下一块布条递来。
楚休接过，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谢谢。”
“不用。”徐虎摇头，“刚才你要慢半秒，我就被拖下去了。”
楚休看着他：“我们得继续往前。”
“我知道你想查这罗盘的事。”徐虎皱眉，“但我建议先回滩头。至少造个筏子，随时能走。”
“走不了。”楚休打断，“这岛不对劲。罗盘只在这里震，说明有能量源。我能召亡灵，你擅实战，分开谁都难活。合起来才有机会破局。”
徐虎沉默。
他知道楚休说得对。
这片海域不会让人轻易离开。风暴、怪物、诡异现象，都是死局的一部分。单打独斗，迟早会被吞掉。
“我可以跟你走。”他说，“但有一条——生死关头，不丢下对方。”
楚休看着他眼睛。
没有闪躲，没有虚伪。
只有求生的执念。
他伸手：“同生共死。”
徐虎握住，用力一攥：“兄弟。”
两人折下树枝，在溪边插在地上。
算是立誓。
没有多余话。
天色渐暗，雾气重新聚拢。风从林外吹来，带着咸腥味。
“海岸应该不远。”徐虎指着一个方向，“那边风更大，树都朝一个方向弯。”
楚休点头。
罗盘震动频率略有变化，似乎更强烈了些。
他们收拾残余物资，准备出发。
刚走几步，楚休停下。
他看向岸边被烧毁的区域。
焦土边缘，泥土还在微微鼓动。
他没说话，只是把锈铁剑插进土里试了试深度。
剑身没入一半，碰到硬物。
他拔出来，换了个位置再插。
连续三次。
每次都能感到地下有东西在缓慢移动。
“这不是植物。”他说。
徐虎蹲下，摸了摸地面：“太规律了。像是……有意识。”
他们不再多言，加快脚步穿林而行。
树木逐渐稀疏。
前方雾气弥漫，海风渐强。
沙滩轮廓隐约可见。
楚休走在前面，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左眼单片镜反射出一道灰光。
他忽然抬手，止步。
徐虎立刻停下。
“怎么了？”
楚休没回答。
他盯着前方十米外的一块岩石。
石头表面潮湿，长满青苔。
但就在刚才，那上面的水珠，逆着重力往上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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