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玉案后的身影微微前倾，珠帘晃动，“阳间之门，竟通幽冥？有趣。”
他抬起一只覆盖着玄色护甲的手，在虚空中一点。
王虎眼前凭空展开一幅光影画卷，上面快速闪过他从小到大的片段：出生、上学、工作、继承老宅……甚至包括他几分钟前在后院犹豫要不要推门的场景。
“王虎，阳寿七十八载，命数平顺，无功无过。”那声音顿了顿，“然汝祖上王景仁，曾与本王有约。看来，他是将‘钥匙’留给了你。”
“钥匙？什么钥匙？”王虎茫然。
“那扇门，便是钥匙。”阎王——如果真是阎王的话——缓缓道，“连通阴阳两界之门，千年仅现其一。汝祖上王景仁，乃上一代守门人。他寿终正寝前，将门之契约转至汝身。”
王虎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三叔公？守门人？阴阳门？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那我还能回去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自然可以。”阎王道，“此门每日仅可开启两个时辰，且需消耗汝之精气。更有趣的是……此门通往何处，并非固定。”
他手指轻弹，一幅星图般的虚影在殿中展开，上面有无数光点，大部分是暗红色，少数是金色。
“八成几率，门通幽冥，即此地。”阎王指向暗红光点，“二成几率，门通……天庭。”
天庭？！
王虎觉得自己快疯了。
“为……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干涩。
“命数使然。”阎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来之，便算有缘。本王正有一桩悬案，涉及阳间新死之魂，其死因古怪，阴司律法无载。汝既为阳世之人，或可提供见解。”
不等黄尚回答，阎王便下令：“带冤魂李建国上殿！”
“威——武——”鬼差们齐声低喝，声浪震得黄尚耳膜发痛。
两个青面鬼差押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飘上殿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病号服，满脸茫然。
“李建国，庚子年三月十七亥时三刻卒于阳世沪市人民医院。”一个白面判官翻开手中书卷，“死因标注：心跳骤停。然其魂魄执念深重，坚称自己非病故，而是……被‘系统’抹杀。”
系统？抹杀？
王虎愣了愣。作为一个互联网从业者，他对这个词太熟悉了。
李建国的鬼魂激动起来：“大人！小人真的不是病死的！小人是玩那个‘长生修仙’手游，连续充值了八万，抽卡老是抽不到SSR，一怒之下给了个差评，还说要举报他们诈骗……结果第二天就在医院里，手机突然黑屏，弹出个红字说‘检测到恶意玩家，账号永久封禁，现实同步惩罚’……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到这里了！”
阎王沉默片刻，看向判官：“阴司可有‘系统抹杀’此等死因记载？”
“禀秦广王大人，并无。”白面判官恭敬回答，“近十年阳间死因新增三十七种，诸如‘熬夜猝死’、‘外卖中毒’、‘直播猝死’等，皆已补录。然这‘系统抹杀’……闻所未闻。”
秦广王？十殿阎罗第一殿？
王虎偷偷看了一眼玉案后的身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阳间之人。”秦广王忽然看向王虎，“汝可知此为何故？”
黄尚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手游？充值？差评？封号？现实同步惩罚？
一个荒诞又恐怖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那个……阎君大人，”他小心翼翼地说，“在我们阳间，有种东西叫‘智能推荐算法’，还有一种东西叫‘大数据杀熟’。有些无良游戏公司，会通过算法标记高充值意愿玩家，诱导他们不断消费。如果玩家反抗，比如给差评、举报，他们可能会……用一些非法手段进行报复。”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现实同步惩罚’……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诅咒？或者心理暗示？李先生在气头上，本身又有心脏病，看到那个‘惩罚’提示，极度恐惧之下，可能真的诱发了猝死。”
秦广王漆黑的双目中似有流光闪过。
“言之有理。”他缓缓道，“阳间之术，日新月异，阴司律法，确需与时俱进。”
他看向判官：“查李建国生前身体状况，及那‘长生修仙’游戏背后的公司。”
“遵命！”判官快速翻动书卷，片刻后回禀，“李建国确有隐性心脏病。那游戏公司……名为‘飞腾科技’，注册于三年前，法人代表张腾飞，然此人阳寿已于半年前终结，死因……车祸。”
“巧合？”秦广王声音微冷，“继续深查。李建国，且去枉死城暂住，待查明真相，再入轮回。”
“谢大人！谢大人！”李建国的鬼魂被带了下去。
秦广王重新将目光投向王虎：“汝之见解，确有价值。此令牌予你。”
一枚黑色木牌飘到黄尚面前，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冥”字。
“持此令，可自由出入第一殿。日后若再遇此类阳间新生之事，或许还需借汝之力。”秦广王道，“作为回报，阴司可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他手指再点，三枚暗金色的符箓飞到黄尚手中。
“此乃‘安魂符’，可镇寻常鬼祟。此乃‘阴德符’，佩戴可增福运。此乃‘返阳符’，若遇危险，撕碎即可瞬间返回阳间。”
黄尚下意识接过符箓和令牌，触手冰凉。
“时辰将至，汝该回去了。”秦广王挥袖，“记住，每日仅两个时辰，超时滞留幽冥，阳气散尽，便真成死魂了。”
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王虎。
天旋地转再次袭来。
当他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后院。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那扇诡异的木门静静立在眼前，藤蔓恢复了静止，兽首门把黯淡无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王虎手中，三枚暗金符箓和黑色令牌真实存在。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
王虎站在荒草丛中，晚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梦。
他家后院这扇门，真的连通着阴曹地府。
而明天，它可能还会连通……天庭？
王虎看着手中的符箓和令牌，又看了看那扇诡异的门，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滋生。
如果……如果能好好利用这扇门……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人生巅峰？
或许，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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