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应天的暑气蒸得人发慌。
格物院正堂里摆着冰盆,但林枫额头还是渗出细密的汗。
桌上摊着三份账册。
一份是军器分局的。
燧发枪月产刚破八百支,但库存已经堆满三个仓库。
兵部那边的采购单,拖了两个月还没批下来。
一份是商贸司的。
玻璃镜南洋订单爆满,但产能卡在每月五百面,根本交不出货。
西洋商人已经放话,再延期就转买威尼斯玻璃。
最后一份是徐妙锦刚送来的。
新式飞梭布在江南卖疯了,可松江的棉纱供应跟不上,价格涨了三成,利润被蚕食。
三条线,全卡在瓶颈。
“殿下。”徐妙锦轻声道,“户部李侍郎昨天放话,说军器采购要‘慎重’,不能‘靡费’。”
林枫冷笑。
慎重?
就是拖。
拖到神机营换装完成,拖到新枪证明价值,拖到反对派找不到借口。
“玻璃镜那边呢?”
“陈四海从南洋捎信回来,说葡萄牙商会愿意每面镜出一千五百两,包圆下半年的货。”沈荣苦笑,“可咱们……交不出来。”
林枫沉默。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格物院忙碌的景象。
工匠们赤着膊,在烈日下搬运铁料。
学徒们抱着图纸,在各司之间飞奔。
每个人都在拼命。
但瓶颈,不在格物院内部。
在外部。
在朝堂的掣肘,在原料的短缺,在产能的极限。
“不能等了。”林枫转身。
“殿下的意思是……”
“双线并举。”林枫走回桌前,手指点在三份账册上。
“第一,军工线,不等兵部了。蓝玉的神机营已经换装完成,让他以‘试训’名义,在亲信卫队中小规模列装,尽快形成战斗力。”
徐妙锦蹙眉。
“可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林枫打断她,“等他们按规矩走完流程,蒙古人都打进长城了。”
他看向汤鼎。
“你去一趟大同,告诉蓝玉——枪,我给了。战法,我教了。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场漂亮的胜仗。”
汤鼎抱拳。
“末将领命!”
“第二,商业线。”林枫转向沈荣,“玻璃镜产能必须翻倍。新厂建在松江,靠近原料产地。我给你十万两,三个月内,月产提到一千面。”
沈荣眼睛亮了。
“那新式布匹……”
“布匹线由徐小姐负责。”林枫看向徐妙锦,“你亲自去松江,整合棉纱供应链。该收的收,该建的建,我要在年底前,把棉纱价格打下来三成。”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
“臣女……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林枫眼神锐利,“军工要钱,格物院要钱,惠民仓要钱——钱从哪来?就从玻璃镜和棉布里来。”
他环视众人。
“诸位,我们没时间慢慢来了。内外压力都在逼我们,要么突破,要么崩盘。”
他顿了顿。
“我选突破。”
……
七月初五,大同镇。
蓝玉光着膀子,站在校场中央,看着眼前五百名精挑细选的骑兵。
这些不是神机营的人。
是他从大同边军中选出来的老卒,个个手上都有蒙古人的血。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蓝玉嗓门洪亮。
“不知!”五百人齐声。
“因为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蓝玉一挥手。
亲兵抬上来十个木箱。
打开。
里面是崭新的洪武一式燧发枪。
“这玩意儿,叫火枪。”蓝玉拿起一把,“但跟你们以前用的鸟铳不一样——这玩意儿,两百步外能打穿铁甲。”
老兵们面面相觑。
两百步?
吹牛吧?
“不信?”蓝玉咧嘴,“试试。”
他亲自示范。
装弹,举枪,瞄准三百步外的草人。
砰!
草人胸口炸开。
“三百步?!”有人惊呼。
“三百步,照样穿!”蓝玉把枪扔给最近的老兵,“你们每个人,领一把,领三十发弹。从今天起,就在这校场练。练到能骑马装弹,练到能百步穿杨。”
“将军,这枪……真给我们用?”老兵手在抖。
这么精贵的家伙,以前只有神机营才有。
“废话!”蓝玉瞪眼,“但有个条件——练好了,跟老子去打蒙古人。练不好,滚回原来的卫所。”
“练!一定练好!”
五百老兵,眼睛都红了。
有这利器,还怕什么蒙古骑兵?
当天,校场上枪声就没停过。
蓝玉坐在阴凉处,看着那些老兵从生疏到熟练,嘴角咧到耳根。
“汤鼎。”
“末将在。”
“殿下还有什么交代?”
汤鼎低声道:“殿下说,三个月内,要看到胜仗。”
蓝玉冷笑。
“三个月?用不着!最多两个月,老子就能逮到机会。”
他望向北方草原。
“今年草原白灾,蒙古人日子不好过。最迟八月底,肯定有小股部落南下抢粮。”
他顿了顿。
“到时候,就是这五百杆枪开荤的时候。”
七月初十,松江府。
徐妙锦站在新建的玻璃镜厂前,看着工匠们安装窑炉。
这座厂,沈荣砸了五万两,从选址到建厂只用了二十天。
“徐小姐,按您的吩咐,窑炉比应天的大一倍。”工头汇报,“一炉能出两百面镜子,两天一炉,月产至少三千面。”
三千面。
是应天厂的六倍。
徐妙锦点头。
“原料呢?”
“石英砂从太湖运,纯碱从山东运,银料从江西运。”工头翻着账本,“都按殿下的法子,签了长期供货契,价格锁死三年。”
“工人呢?”
“招了三百个本地匠户,按应天的工钱,包吃住。”工头笑道,“报名的人挤破头,都说皇太孙仁义。”
徐妙锦松了口气。
产能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是棉纱。
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棉纱集市。
松江是全国最大的棉纱集散地,每天有上万斤棉纱在这里交易。
但价格,被几个大商户把持着。
徐妙锦没去集市。
她去了集市后面的一排小院。
那里住着的,是直接从棉农手里收纱的小贩。
“各位。”她站在院中,看着聚拢过来的几十个小贩,“格物院要收棉纱。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小贩们眼睛亮了。
“但有个条件。”徐妙锦道,“只能收一等纱,不能掺假。收上来,直接运到格物院在松江的货栈,现钱结算。”
“真给现钱?”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