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詹徽声音发颤,“臣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殿下岂可凭空污人清白!”
“是不是污蔑,查查就知道。”林枫寸步不让,“格物院商贸司有账。应天城内,所有铺面的东家、流水、利润,都有记录。”
他看向朱元璋。
“陛下,臣请旨,彻查应天、苏州、杭州三地税吏贪墨案。凡有实证,严惩不贷!”
詹徽扑通跪下。
“陛下!臣冤枉!皇太孙这是要搅乱朝纲,诬陷忠良啊!”
其他几个大臣也纷纷跪下。
“陛下三思!”
“商税之事牵扯甚广,不宜骤变!”
“当从长计议!”
朱元璋终于开口。
“从长计议?”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从长到什么时候?等他们把大明的血吸干?”
他站起身,走到詹徽面前。
“詹徽。”
“臣……臣在。”
“你那个小舅子,在杭州管市舶司,对吧?”
詹徽浑身一抖。
“去年,他从杭州往京里送了三趟礼。第一次是端午节,送的是杭州绸缎,价值八百两。第二次是中秋节,送的是苏作玉器,价值一千二百两。第三次是腊月,送的是现银,两千两。”
朱元璋每说一句,詹徽脸色就白一分。
“咱很好奇。”朱元璋俯身,“他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哪来这么多钱?”
詹徽瘫软在地,说不出话。
“拖下去。”朱元璋挥手,“交给锦衣卫,好好审。”
“陛下!陛下饶命啊!”
詹徽被拖出殿外,求饶声渐渐远去。
殿内,鸦雀无声。
几个刚才还喊“从长计议”的大臣,现在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
“都听见了?”朱元璋扫视全场,“这就是你们说的忠良!”
他走回御座。
“商税新规,必须立。今天,就在这儿,定下章程。”
他看向林枫。
“你说,怎么定?”
林枫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最难的时刻来了。
“臣有三条建议。”
“讲。”
“第一,简化税制。废除州县关卡重复征税,实行‘一票通’。货物在产地或入境时,一次性缴纳商税,发给税票。沿途关卡,验票放行,不得再征。”
赵勉忍不住:“那关卡税吏……”
“裁撤。”林枫斩钉截铁,“留少数人验票即可。省下的俸禄,足够弥补。”
“第二,降低税率。将三十税一,降为五十税一。”
“还降?”薛祥愕然。
“降,是为了实征。”林枫解释,“如今名义三十税一,实际百不税一。降到五十税一,但严格执行,实际收入反而会增。”
他顿了顿。
“商人有利可图,才愿意老实纳税。朝廷让利于民,才能藏富于民。”
朱元璋点头。
“第三呢?”
“第三,设立‘税务稽查司’。”林枫道,“独立于户部,直属陛下。专司稽查偷税漏税,并有权核查各级衙门、税吏账目。”
这话一出,赵勉脸色惨白。
税务稽查司独立,那户部的权,就被分走一大块。
“陛下,此事……”他想反对。
“准。”朱元璋直接打断。
他看向林枫,眼中露出赞许。
“这三条,写进诏书。即日起,先在应天、苏州、杭州试行。半年后,推广全国。”
“臣遵旨。”
“还有。”朱元璋补充,“税务稽查司的第一任主官,你来兼。”
林枫一愣。
“陛下,臣……”
“你提的,你来做。”朱元璋不容置疑,“给你三个月,把三地的商税收上来。收多少,咱不看。但要比去年,翻一番。”
翻一番?
去年三地商税入库,总共不到二十万两。
翻一番,就是四十万两。
林枫心算。
如果新规执行到位,四十万两,不难。
“臣,领旨。”
朝会散去。
大臣们走出奉天殿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今天这一场,太快,太狠。
詹徽倒了。
商税要改。
稽查司要立。
天,真的要变了。
林枫走在最后。
赵勉在殿外等他。
“殿下。”赵勉躬身,声音干涩,“户部……一定配合新规。”
他知道,自己必须表态。
詹徽就是前车之鉴。
“有劳赵尚书。”林枫拱手,“新规推行,还需户部大力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
赵勉走了,背影有些佝偻。
林枫看着他走远,心里清楚,这位老尚书,恐怕也干净不了多少。
但眼下,还不能动。
饭要一口一口吃,贪官要一个一个抓。
回到格物院,徐妙锦已经等在正堂。
“殿下,朝上的事,听说了。”她神色凝重,“詹徽被拿,震动朝野。现在不少官员,都在私下串联。”
“让他们联。”林枫坐下,“正好,看看谁跳得最欢。”
“殿下不怕他们反扑?”
“怕,就不做了。”林枫喝了口茶,“商税改革,触动的利益太大。今天只是开始,接下来的阻力,会更大。”
“那……”
“但我们有优势。”林枫放下茶杯,“第一,陛下支持。第二,我们有玻璃镜的利润,短期内不愁钱。第三,”
他顿了顿。
“我们掌握着他们的把柄。”
徐妙锦眼睛一亮。
“商贸司的账?”
“对。”林枫点头,“应天、苏州、杭州,主要商号的流水,都在我们手里。谁家偷税,谁家行贿,一查便知。”
他看向徐妙锦。
“接下来,你要做两件事。”
“殿下吩咐。”
“第一,把税务稽查司的架子搭起来。人手从锦衣卫和格物院调,要可靠,要懂算学。”
“是。”
“第二,放出风声。”林枫眼神锐利,“就说稽查司正在整理商税旧账,有主动补缴、检举揭发者,可从轻发落。”
徐妙锦懂了。
这是要分化瓦解。
“臣女明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殿下,詹徽的案子……会牵连多大?”
林枫沉默片刻。
“看陛下想挖多深。”
他望向皇宫方向,“但依我对皇爷爷的了解,这一次,他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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