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银行开业。
秦淮河边，三层楼的红木招牌挂起来：“大明皇家银行”。
沈荣一身青袍，站在门口迎客。
林枫没露面，在对面茶楼二楼看着。
开业第一天，存银子的不多，大多是看热闹的。
直到一队锦衣卫押着几辆大车过来。
车上全是银箱。
“奉陛下旨意，内库存银三十万两，存入银行！”
沈荣连忙登记。
三十万两！
看热闹的人群炸了。
皇帝都存钱，这银行靠谱！
接着，徐达派人送来五万两。
蓝玉派人送来十万两——又加了五万。
几个勋贵也跟风，你一万我两万。
一天下来，银行存款突破五十万两。
“成了。”林枫松了口气。
有这五十万两打底，银行信用就立住了。
正想下楼，王景弘匆匆上来。
“殿下，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
“工部那边……炼铁出问题了。”
林枫心里一紧。
“详细说。”
“工部按咱们的图纸，仿造了一个高炉。”王景弘压低声音，“但炼出的铁……全是废铁。”
“为什么？”
“炉温不够。”王景弘说，“工部用的还是木炭，烧不到咱们的温度。”
林枫明白了。
工部想学，但没学到精髓。
“走，去看看。”
工部铁厂在西城，离皇城十里。
林枫赶到时，工部尚书薛祥正对着炉子发愁。
旁边跪了一地的工匠。
“薛尚书。”
“殿下！”薛祥像见到救星，“您可来了！这炉子……炼不出好铁啊！”
林枫走近炉子。
炉膛里，铁水粘稠，杂质很多。
“用的什么炭？”
“上等松木炭。”
“温度多少？”
“大概……一千两百度？”
“不够。”林枫摇头，“炼好铁要一千四百度，炼钢要一千五百度。”
薛祥苦笑：“木炭烧不到那么高。”
“所以要用焦炭。”
“焦炭？”
“就是把煤干馏，去掉杂质，变成焦炭。”林枫解释，“焦炭耐烧，温度高，还结实。”
薛祥眼睛亮了。
“这法子……能成吗？”
“能。”林枫肯定，“我已经试过了。”
“那……”
“但需要建专门的焦炭窑。”林枫说，“不能直接烧煤，要隔绝空气加热。”
“隔绝空气？”薛祥愣住，“那怎么烧？”
“砌砖窑，把煤装进去，从外面加热。”林枫比划，“就像烧砖，但温度更高。”
薛祥想了想。
“殿下，这……需要陛下旨意。”
“我知道。”林枫点头，“我这就进宫。”
……
奉天殿。
朱元璋正在批阅辽东军报。
纳哈出的骑兵，已经到了辽河西岸。
游骑开始试探性过河。
边军报上来，说是小股骚扰，不足为虑。
但朱元璋知道，这是前奏。
“孙儿拜见皇爷爷。”
“英儿来了。”朱元璋放下奏折，“银行开业，听说很热闹？”
“托皇爷爷洪福。”
“是你的本事。”朱元璋摆手，“说吧，什么事？”
“孙儿想请旨，建焦炭窑。”
“焦炭窑？”
林枫解释了焦炭的原理和用途。
“……用焦炭炼铁，温度能提高三成，铁质能提升五成。而且，焦炭比木炭耐烧，用量能省一半。”
朱元璋听懂了。
“能省多少银子？”
“以工部铁厂为例，一年用木炭十万斤，值五千两。”林枫计算，“改用焦炭，只要五万斤，值两千两。省三千两。”
“全国铁厂加起来，一年能省十万两。”
朱元璋动容了。
十万两！
够养两万兵了。
“而且，焦炭炼出的铁更好。”林枫补充，“能做更好的刀枪，更好的农具，更好的……火炮。”
最后两个字，让朱元璋眼睛一亮。
“能造炮？”
“能。”林枫点头，“孙儿正在设计新式火炮，用钢铸，更轻，更准，射程更远。”
“需要多久？”
“如果有好铁，半年。”
“好！”朱元璋拍板，“建！就在皇城西苑建，咱亲自盯着！”
“谢皇爷爷！”
旨意很快下达。
工部在西苑划了一块地，方圆百亩。
林枫亲自设计焦炭窑。
圆形窑体，砖石结构，有烟道，有观察孔，有出焦口。
“一次能装多少煤？”薛祥问。
“一万斤。”林枫估算，“烧三天，出焦炭七千斤。”
“损耗这么大？”
“煤里有杂质，烧掉了。”林枫解释，“但焦炭耐烧，一斤顶两斤木炭。”
“那也划算。”薛祥点头。
窑建好了。
开始装煤。
从西山煤矿运来的原煤，乌黑发亮。
“要挑含硫低的。”林枫嘱咐，“硫高，炼出的铁脆。”
“明白。”
煤装满了。
封窑。
点火。
窑外八个火口同时燃烧，火焰舔着窑壁。
温度一点点升高。
林枫守在窑边，三天没合眼。
他要记录温度变化，找出最佳工艺。
第一天，窑温升到八百度。
煤开始分解，冒出黄烟——是硫化物。
“烟有毒。”林枫让所有人退远，“用湿布蒙面。”
第二天，窑温升到一千两百度。
烟变成青白色——是煤焦油和煤气。
“收集起来。”林枫指挥，“煤焦油能做防水，煤气……能烧。”
工匠们用陶罐收集煤焦油，用竹管导出煤气。
点着，火焰蓝白色，很旺。
“这气……能烧饭？”薛祥惊讶。
“能，但有毒，要在通风处用。”
第三天，窑温升到一千三百度。
烟几乎没了。
“可以熄火了。”林枫下令。
封住火口，让窑自然冷却。
又等了两天。
开窑。
焦炭出来了。
乌黑，多孔，坚硬。
敲起来当当响。
“成了！”林枫松了口气。
薛祥拿起一块，仔细看。
“比煤轻。”
“因为杂质烧掉了。”林枫解释，“你看这些孔，是煤气逸出时留下的。有孔，燃烧时接触空气多，烧得更旺。”
“试试？”
“试！”
焦炭运到高炉。
和铁矿石、石灰石一起装炉。
点火。
鼓风。
炉温迅速升高。
火焰从红色变成白色。
一千三百度。
一千四百度。
一千五百度！
“温度够了！”看火的工匠大喊。
出铁。
铁水流出来，颜色比之前更亮，流动性更好。
取样，冷却。
断面银白，质地均匀。
“好铁！”薛祥激动得手抖，“比工部最好的铁，还好两成！”
林枫也拿起一块看。
含碳量大概四厘，接近钢了。
“能打刀吗？”
“能！”老铁匠点头，“这铁打刀，肯定锋利！”
“那就打一把试试。”
老铁匠亲自动手。
锻打，淬火，磨刃。
一把三尺长的腰刀打好了。
薛祥拿来工部制的标准刀。
“对砍试试。”
两刀相击。
当！
工部刀崩了一个口。
焦炭炼的刀，完好无损。
“再砍！”
连砍十刀。
工部刀伤痕累累。
焦炭刀只有几个白点。
“好刀！”薛祥赞不绝口，“殿下，这焦炭……神了！”
林枫笑了。
“这才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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