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神机妙算，洞若观火！下官……下官鼠目寸光，坐井观天，竟不知陛下运筹帷幄至此，更不知殿下早已洞察先机！下官……五体投地！五体投地啊！”
朱允熥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起来吧。不过是多想一步，多看一层罢了。说到底，还是那两个字，‘稳重’。不把前因后果，利害关系都想明白，又如何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茹仲远爬起来，擦着额头的冷汗，忍不住急切地说道。
“殿下既然已分析到如此地步，为何……为何还不尽早准备？若能在北征中立下大功，这吴王之位，岂非殿下囊中之物？机不可失啊！”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正因为分析明白了，才更要‘稳重’！皇祖父放出吴王之位，是‘勾’，是想让我们凭功绩去争，但这功绩，必须是实实在在的，是建立在充分准备和绝对把握之上的！贸然行动，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以为北征是说打就能立刻打的？粮草虽在囤积，但仍未达到支撑一场灭国之战的数量。也速迭儿虽可能内乱，但其根基未损。草原地形、气候、敌情……诸多变数，岂是儿戏？皇祖父用兵如神，更不会打无把握之仗。近期，是打不起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抢功，而是继续积蓄力量，等待那个最适合的时机。”
茹仲远还想再劝。
“可是殿下，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啊！早些准备，总无大错……”
“送客。”
朱允熥直接打断了他，端起茶杯，不再多言。
茹仲远见朱允熥态度坚决，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得讪讪地行礼告退。走出府门，被冷风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殿下啊殿下，您这也太稳了！稳得让下官心里都没底了！您能等，下官这心里可跟猫抓似的啊！不行，殿下稳重，我这做臣子的，可不能干等着，得多帮殿下想着点，操持着点……’
……
送走了茹仲远，朱允熥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他悠闲地躺回院中的摇椅上，微微晃动着，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是在梳理着接下来的脉络。
“三宝。”
他轻声唤道。
“奴婢在。”
马三宝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身侧。
“我们的人，训练得如何了？尤其是骑兵。”
朱允熥问道，眼睛依旧闭着。
“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所有骑兵都已被打散，以家丁、护院、商队护卫等名义，分散在北平、大同、宣府等地的庄园、货栈中，由信得过的老兵带着。
日夜加紧操练马术、骑射、冲阵。不敢说媲美边军老卒，但绝对堪用！火枪兵也已按新式操典训练成型，只是那新式火铳打造不易，数量还不多。”
三宝低声汇报着。
朱允熥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三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
“殿下，咱们这么偷偷摸摸地练兵……能行吗？当年中山王、曹国公他们，动辄统领数十万大军，洪武二十一年那次，更是三路大军，三十七万人马，由凉国公统领，也未能彻底覆灭北元啊。咱们这点人手……”
朱允熥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兵贵精，不贵多。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北元经捕鱼儿海一役，早已元气大伤，不复当年。只要时机得当，策略正确，本王这点家底，足够一路推到狼居胥山！”
他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传令下去，让咱们名下那几个铁匠作坊，再加快速度，不惜工本，给本王再加造五百门‘红衣大炮’！炮弹火药，也要足量储备！”
三宝一听，胖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殿下……这……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咱们的进项，都快撑不住了……”
“银子的事，不用你操心。”
朱允熥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
“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东西给本王造出来！记住，这才是将来能在草原上横着走的底气！”
“……是，奴婢遵命。”
三宝见朱允熥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只能苦着脸下去传令了。
……
而与朱允熥这边洞悉全局、暗中积蓄力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宫之中的朱允炆和黄子澄，此刻却完全陷入了另一个层面的苦恼之中。
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近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的“吴王”之位，为此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挽回声誉，如何打压朱允熥，如何争取朝臣支持。
对于那“吴王”背后所代表的、关乎国运的北征大业，以及皇祖父那深远的布局，他们却未能领会其万分之一的深意。
更让他们焦头烂额的是，来自周观政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教导”，明日便要正式开始。一想到那暗无天日的课程安排和严苛到极点的规矩，朱允炆就感到一阵阵的绝望和窒息。
天色漆黑如墨，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空旷的街道。朱允炆裹紧了身上的貂裘，骑着马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顶着寒风艰难地向周观政的府邸赶去。
他只觉得鼻子发痒，喉咙干涩，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鼻涕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委屈。昨日退朝后，他心情郁结，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结果一觉醒来，已然误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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