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陈修远肯定道。
“当时小子便想，陛下日理万机，纵有天神之勇，亦难凭一己之力处理天下所有奏疏。必然需要设置某种官职或机构，来为陛下分担。
但此官职或机构，又绝不能重蹈丞相覆辙，拥有过大的权力。故而，小子便思索，如何才能既让陛下从繁冗政务中稍得解脱，又能将核心权柄牢牢握于手中。”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思考的核心。
“小子愚见，或可将原先丞相所掌之权，一分为三！”
“一分为三？”
朱元璋目光一凝，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仔细道来！”
“是。”
陈修远条理清晰地阐述道。
“小子以为，丞相之权，大致可分为三部分。其一，为‘决策权’，即对重大政务的最终拍板定论之权；
其二，为‘议政权’，即对各类政务提出初步处理意见、草拟方案之权；其三，为‘执行权’，即根据既定决策，具体推行落实之权。”
他看向朱元璋，语气肯定。
“陛下，这最终的‘决策权’，必须也只能归于陛下您一人之手！此乃帝王权柄之核心，绝不容他人染指，亦不可假手于人！”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说下去！”
“而这‘执行权’。”
陈修远继续道。
“实际上，自陛下废除丞相，分权六部及诸中枢衙门后，已然下放。
六部各司其职，按律法、章程办事，此举能有效避免昔日丞相与六部勾结，上下其手。此乃陛下高明之处，小子以为，此制当坚持。”
朱元璋再次点头，对陈修远能看出他废除丞相后权力运行的实质感到满意。
他原本以为陈修远接下来会提议恢复某种形式的丞相，心中已提起警惕。
然而，陈修远话锋一转。
“故而，剩下的关键，便在于这‘议政权’！此权若交由一人，无论其名目是丞相还是其他，日久天长，难免再生权臣。因此，小子认为，绝不可恢复丞相制！”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那依你之见，这‘议政权’当如何处置？”
“最好，是设置一个机构，而非交由某一个人。”
陈修远给出了答案。
“一个专门负责协助陛下处理政务，拥有‘议政权’，但无‘决策权’亦无‘执行权’的机构。”
他顺势将话题引到了朱元璋正在苦恼的四辅官制度上。
“陛下如今所设之四辅官，其初衷，或许也包含了‘议政’之责。
然而，其制度设计，存在几个难以克服的弊端。”
朱元璋正为四辅官头疼，闻言立刻追问。
“有何弊端？你且细细说来！”
陈修远从容分析道。
“其一，四辅官按月轮值，工作一月，休憩三月。如此长的间隔，会导致轮值官员对之前处理过的事务、正在推进的政策变得生疏，每次上岗都需重新熟悉，效率自然低下。
其二，正因为轮流值班，缺乏专责，极易导致政策缺乏延续性。此人主张往东，下月换人可能便主张往西，令下面办事的衙门无所适从。
其三，四人轮替，看似分散了权力，但也可能导致责任分散，遇事容易互相推诿，难以追究。陛下产生废除四辅官的想法，想必也是深刻察觉到了这些不便之处。”
他这番剖析，可谓一针见血，将四辅官制度的缺陷赤裸裸地剥离开来，呈现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听得不住沉思点头，心中的许多困惑和不满，仿佛都被陈修远这番话给理顺了，点透了！
他看向陈修远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些许不满和刻意敲打之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和欣赏！
此子年纪虽小，但这番见识，这份对权力运行机制的深刻理解，已然超过了朝堂上绝大多数尸位素餐的官员！他有狂的资本？不，这根本不是狂，这是建立在真知灼见之上的自信！
“那你所说的那个机构，又当如何设置？”
朱元璋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请教的味道。
陈修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构思的，类似于“内阁”雏形的设想和盘托出。
“小子以为，可设置一个常设机构，名称或可称为‘内阁’、‘参赞司’之类。其成员，称为‘学士’。”
他特别强调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内阁学士的人选，完全由陛下您自行遴选！无需经过吏部铨选，也无需与群臣商议。您觉得谁有才学，谁可信赖，便可直接征召入阁。”
“第二，这些内阁学士，本身‘无品级’！他们不入流品，不占朝廷正式官缺。”
“第三，他们‘无具体职务’！不直接管理任何部院衙门。”
“他们的唯一职责，就是作为陛下的顾问和秘书，协助陛下处理政务！具体而言，就是帮助陛下阅读奏疏，根据奏疏内容，查阅相关典籍律法，提出初步的处理建议，并草拟批答意见，也就是行使‘议政权’。
但最终如何批示，是否采纳其建议，决定权完全在陛下您手中！他们草拟的意见，仅供陛下参考，陛下可采纳，可修改，亦可完全否决，另作批示！”
当朱元璋听到“自行遴选”、“无品级”、“无职务”这几个关键词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几乎立刻就抓住了这个制度设计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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