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远知道必须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便组织语言道。
“郑院使言重了。人体肠道之内,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多种‘气’共存,相互制约,维持平衡,如同朝堂之上,文武相济,方能天下太平。
叶小公子三月前失足落水,受惊损神。惊则气乱,尤其易损及主疏泄、调畅气机的肝气。肝气郁结失和,进而横逆犯及脾土。脾主运化,乃后天之本。
脾土受损,运化水谷精微之力大减,无法有效输布滋养肠道诸气,导致肠道之内诸气失衡,紊乱不堪。该升者不升,该降者不降,该燥者不燥,该润者不润。
故而表现为时而气机壅塞,传导失司,发为便秘;时而清浊不分,水湿下注,发为腹泻。
二者交替循环,缠绵难愈。”
他这番解释,巧妙地用“气”的平衡与紊乱,替代了前世“肠道菌群失调”的概念,并引入了肝、脾脏腑经络的理论,听起来既高深又符合中医理论框架。
果然,众人听完,包括郑良琦在内,都露出了“不明觉厉”的表情,虽然有些细节还似懂非懂,但大体上觉得这说法似乎很有道理,至少逻辑上是自洽的!
郑良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又追问。
“那…那陈郎中,此症该如何治疗?可有良方?”
他此刻表现得比叶兑还要急切,完全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陈修远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这“肠道菌群失调症”在他前世,最直接有效的治疗方法就是补充特定的益生菌,调节肠道微生态环境。但在这个时代,他到哪里去弄那些提纯的菌群制剂?
虽然还有一个相对标准的中医治疗方案,利用一些具有“健脾和胃、疏肝理气、调和寒热”作用的方剂进行调理,效果甚至比单纯的补充益生菌更全面、更治本,但问题是…
这个治疗方案中,有几味关键的药材,其性味…颇为“重口味”,制备和使用方法也有些特殊,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在场这些,尤其是尊贵的太子和年高德劭的叶先生开口说明。
叶兑见陈修远眉头紧锁,久久不语,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之火仿佛又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心中一沉,以为陈修远也是无计可施,不由得老泪再次涌出,带着哭腔哀求道。
“陈郎中!陈郎中你既然能说出病症,定然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救救川儿!老朽…老朽给你跪下了!”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跪。
陈修远连忙扶住欲要下跪的叶兑,口中连称“不可”。
叶兑此刻已是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陈修远身上,他紧紧抓住陈修远的手臂,老泪纵横,激动之下,竟脱口而出。
“陈郎中!你若能救得川儿性命,便是老朽,便是叶家的大恩人!老朽虽痴长几岁,愿以师礼待之,还望陈郎中不吝施展妙手!”
“愿以师礼待之”!
这话一出,房间内除了懵懂的朱雄英和病榻上的叶白川,其余众人,包括朱标和那三位御医,心中都是猛地一震!
叶兑是何等人物?那是连皇帝多次征召都不屑一顾的隐士大贤,学问贯通古今,门生故旧虽不显赫却遍布士林!
他亲口说出愿以师礼对待陈修远,这几乎等同于公开承认了陈修远与他有半师之谊!这意味着陈修远将瞬间获得一个庞大而清贵的潜在政治助力,其未来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所有人都以为,陈修远会顺水推舟,至少会谦逊几句,将这层关系模糊地认下。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修远只是再次郑重地扶住叶兑,语气诚恳却带着清晰的界限。
“叶先生言重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小子岂敢以此居功,更不敢妄攀先生门楣。先生德高望重,小子万万当不起‘师礼’二字。”
他巧妙地绕开了师徒名分的确认,将话题重新拉回治病本身。
“当务之急,是救治叶小公子。先生放心,小子既然诊出病症,自有办法医治。”
他这番表态,让朱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深沉的欣赏,而那三位御医更是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不解和难以置信。
这陈修远是傻了吗?如此天大的机缘,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推开了?
叶兑此刻心系孙儿性命,也顾不上深思陈修远为何拒绝这份“殊荣”,他只是急切地追问。
“陈郎中高义!老朽…老朽代叶家上下,感激不尽!需要何种药材,何种手段,但请吩咐!纵是倾家荡产,老朽也绝无二话!”
陈修远见叶兑情绪稍定,这才沉吟道。
“叶先生,治疗此‘肠道诸气紊乱症’,常规药物难以奏效,需用一味…一味特殊的‘药物’作为引子,调和其体内紊乱之气。”
“特殊的药物?”
叶兑连忙道。
“是何奇药?纵是龙肝凤髓,老朽也定想法子寻来!”
陈修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此物并非珍稀难得,恰恰相反,它…它颇为常见,只是…只是常人难以接受其形态与来源。为免惊扰小公子,有些细节,还需请叶先生、殿下以及三位御医,移步隔壁,容小子细说。”
众人见他神色凝重,言语蹊跷,心中好奇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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