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感激,也让他对待治疗马秀英的心态,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于公,他希望这位历史上以贤德著称的皇后能活得长久一些,或许能让朱元璋的晚年不那么孤单暴戾,也能让这位皇帝少杀一些人,给这洪武朝增添几分温和的色彩。
于私,马秀英的病需要长期治疗调养,只要她还需要自己,只要自己不作死地去触碰皇帝的逆鳞,那么凭借这层“护身符”,至少在马皇后在世期间,他和家人的安全就能得到相当程度的保障。
…
三天的假期转瞬即逝。
陈修远利用这几天时间,仔细收拾了入宫需要携带的行李。
他并未带太多东西,被褥等大件物品宫中自然会有准备,他与朱雄英同住,一应所需想必都是现成的,即便缺少什么,到时候向朱雄英开口借用或请内侍添置也更为方便。
他主要带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以及大量的书籍和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医书手稿。
这些东西装了满满一大箱子,显得颇为沉重。
这两日,他也特意抽出大量时间,陪伴在父母陈清源和秦氏身边。虽然是穿越之身,但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朝夕相处的亲情,早已让他对这对朴实、甚至有些懦弱,却真心疼爱他的夫妇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这次入宫担任伴读,不同于以往在家中,不知下次相见会是何时。明朝的休沐制度极为严苛,朱元璋规定官员一年只有三天假期,后来虽有所调整,改成每月一天,但往往集中在年末,平日里休息的时间极少。
他虽非正式官吏,但作为太孙伴读,身处深宫,想要随意出宫恐怕也非易事。
秦氏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儿子要长久地离开身边,进入那规矩森严、吉凶难测的皇宫,心中自是万般不舍。
这两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陈修远身边,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担忧。
陈修远甚至有好几次在半夜醒来时,发现母亲就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偷偷抹着眼泪。
这无声的母爱,让陈修远心中酸楚,十分伤感,却也更加坚定了要在宫中站稳脚跟,守护这个家的决心。
…
假期结束,入宫的日子终于到来。
杜远志早早便来到了陈家,还贴心地带了一辆轻便的小推车,帮着陈修远运送那个沉重的大箱子。
陈修远明白,杜远志这是有意结交,想在自己这个新晋的太孙伴读这里留个善缘。
同时,陈修远也希望杜远志能看在这点情分上,在自己入宫后,对留在家中的父母多加照拂几分。因此,他并未拒绝杜远志的好意,坦然接受了他的帮助。
陈清源和秦氏一直将儿子送到了皇宫门口,望着那巍峨耸立、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宫门,两人眼中含泪,久久不愿离去。
陈修远心中虽有不舍,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父母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便不再回头,推起那辆载着行李和小车,毅然踏入了那扇巨大的皇城大门,走上了一条充满未知、挑战与机遇的道路。
然而,进入皇宫的过程并不顺利。
他携带的书籍和手稿实在太多,虽然主要是医书和个人的学习笔记,但宫禁重地,检查极其严格。
负责检查的禁军和宦官们看着那一箱子的纸,不敢有丝毫大意,反复翻查,生怕夹带了什么违禁之物。尽管陈修远一再解释,并亮出了太孙伴读的身份,但仍然被拦在宫门内第一道关卡处,无法继续深入。
折腾了许久,眼看日头渐高,负责检查的官员也不敢擅专,最后只得将情况层层上报,一直报到了朱元璋那里。
很快,旨意传来。
特许陈修远携带书籍手稿入宫,沿途关卡放行。
拿着这份特批的指令,陈修远才得以顺利通过后续的检查。
陈修远推着那辆满载行李的小车,跟随着引路宦官,心情复杂地走进了那处被划为朱雄英住所的乾清宫偏殿。
他前脚刚踏进院子,早已等候多时的朱雄英便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
“陈郎中!你可算来啦!”
朱雄英的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彼此如今身份的变化,依旧沿用着旧日的称呼,显得格外亲切。
他好奇地看了看陈修远身后那小车上沉重的箱子,立刻招呼旁边的内侍。
“快,快帮陈郎中把东西搬进去!”
他甚至还亲自引着陈修远来到为他准备的房间,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房间是标准的套间格局,外面是一间小巧雅致的客厅,可用于会客或日常小憩,里面是卧室,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书桌、椅子和一个不小的书橱,显然是考虑到他需要看书学习。
整个布置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和体贴。
“陈郎中,这房间是皇祖母亲自吩咐人布置的,她说你平日爱看书,特意让人多备了个书橱,你看看还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朱雄英仰着小脸,颇为自豪地说道。
陈修远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暖。马皇后亲自过问他的住处,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让他这个身处异世、步步为营的少年,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善意和温暖,对马秀英的感激之情又增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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