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才在！”
刘盛吓得一哆嗦，连忙应道。
“把这份口供，给咱大声地念！念给满朝文武都听听！看看咱们这位礼部尚书，都给咱供出了些什么‘栋梁之材’！”
朱元璋的声音充满了讥讽和杀意。
刘盛颤抖着拿起那份被皇帝摔过的口供，展开一看，当先扫到几个名字和概述的罪状时，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一时竟忘了宣读。
“念！”
朱元璋又是一声怒喝。
刘盛如梦初醒，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开始磕磕绊绊地宣读起来。
“罪臣赵瑁供称…其自洪武…洪武某年起，便…便暗中勾结六部同僚，伙同…伙同山西、北平、河南…等地地方官员，群吞…群吞官仓存粮，倒卖…
倒卖军资…并…并巧立名目，私征‘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等种种苛捐杂税，盘剥…盘剥商民，中饱私囊…其…其同党涉及…涉及…”
当刘盛颤抖着，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时——
“刑部尚书…王惠迪…”
“兵部侍郎…王志…”
“工部侍郎…麦至德…”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如同在死寂的朝堂上投下一块巨石！当这几个重量级的名字接连被抛出时，整个奉天殿内，已然是落针可闻，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份口供所揭露的庞大贪腐网络惊呆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就连知晓部分内情的太子朱标，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他知道陈修远告御状牵扯出赵瑁，也知道毛骧在调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案竟然牵扯如此之广，如此之深！六部尚书中，除了赵瑁本人，竟还有两位尚书牵涉其中！
六部侍郎，竟有九人之多！至于侍郎以下的官吏，名单之上更是密密麻麻，几乎占了九成！这哪里是一个贪腐集团，这几乎是让大明的六部中枢，几近瘫痪！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众臣脑海中闪过。有人惊疑皇帝是否想借此机会清洗朝堂？但很快又被否定，皇帝杀人虽狠，却从不做无谓的大规模清洗，那会引起巨大的动荡，非明君所为。
有人怀疑是毛骧趁机打击异己，或是赵瑁在胡乱攀咬，拖人下水。但这些猜测都站不住脚，毛骧还没那么大的胆子伪造如此多重臣的罪证，赵瑁攀咬也不可能咬得如此“精准”和“全面”。
最终，一个让他们更加恐惧的念头浮现——这份口供，恐怕很大部分是真的！
许多人回想起自己似乎也曾隐隐听闻过地方上加征杂税、逼迫富户填补亏空的风声，只是当时未曾深想，如今看来，竟是冰山一角！不少人开始暗自检视自己是否也曾无意中牵扯进去，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臣冤枉啊！！”
王惠迪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地喊道。
“陛下明鉴！这定是赵瑁那厮怀恨在心，胡乱攀咬！臣对陛下、对大明忠心耿耿啊！”
王志也紧随其后，涕泪交加。
“陛下！六部官吏何其之多，岂能人人参与贪腐？此供状荒谬至极，定是有人伪造罪证，意图搅乱朝纲！臣等冤枉！”
麦至德更是直接质疑口供的真实性。
一时间，被点到名字的官员纷纷跪倒一片，喊冤之声此起彼伏，整个朝堂乱成一团。
看着这群还在狡辩的蠹虫，朱元璋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肺都要气炸了！他猛地一拍御案，怒吼道。
“都给咱闭嘴！”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喊冤声。
朱元璋目光如刀，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最后落在毛骧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毛骧！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冤枉，那你就给咱好好查！把这些‘好官’都给咱请进诏狱，仔、仔细地审查清楚！咱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冤枉谁！”
他特意在“好官”和“仔细”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毛骧闻言，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肃穆，躬身领命。
“臣，遵旨！”
他转过身，面对群臣，享受着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员们此刻投来的或恐惧、或忌惮、或哀求的目光，一种大权在握的快感油然而生。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来人！将名单上所涉人等，全部拿下，打入诏狱候审！”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锦衣卫缇骑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直接打落那些官员的官帽，不顾他们的挣扎哭喊，如同拖死狗一般，两人架一个，粗暴地将王惠迪、王志、麦至德等数十名官员强行拖出了奉天殿。
凄厉的喊冤声和挣扎声渐渐远去，留下的，是满殿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不散的血腥味。剩下那些未被波及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不少人面色惨白，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位列百官之首的李善长，眼神惊疑不定，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敏锐地注意到，刚刚被拖走的那批官员里，至少有四分之一是淮西一系的子弟或门生，还有四分之一左右是江浙籍的官员！
联想到胡惟庸案后朝堂势力的分布，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皇帝这是准备对淮西和江浙两大集团再次动手了吗？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必须站出来稍作制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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