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暗示，府内夜间的忙碌，此刻亲卫的传话，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北疆战云密布，徐达这位大明军神，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为即将到来的出征做准备了！而自己，作为他新近提拔、寄予厚望的亲卫百户，自然要第一时间进入状态，融入军中。
“多谢兄弟告知，我这就准备。”
沈昭点头应下。
那亲卫又挤挤眼，压低声音补充道。
“沈兄弟，这可是好机会！大帅亲自带你入营，摆明了是要重点栽培你！好好干，咱们兄弟都看好你！”
说完，拍了拍沈昭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沈昭关上门，心中那团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建功立业，沙场扬名，就在眼前！
他迅速行动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好收拾的。几套换洗的劲装、内衫，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很快就打成了一个简单却结实的行囊。
那把制式长刀也被他仔细擦拭了一遍，寒光凛冽。
刚收拾妥当，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管家王伯的声音。
“沈护卫，歇下了吗？二小姐……请您去后院一趟，说是有事相询。”
徐妙锦？沈昭心中微微一动。
这么晚了，她找自己？是为了那只小鹿，表达感谢？还是……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丽绝伦、偶尔会对他露出羞涩神情的面容，心中莫名地柔软了一下。
“王伯稍候，我这就来。”
沈昭整理了一下衣衫，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波澜，拉开房门，跟着王伯往后院走去。
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后院。
这里同样亮着灯，但与前面清点军械的忙碌不同，这里的气氛显得更为……细致而温情。
一些丫鬟仆妇正有条不紊地将一件件厚实保暖的衣物、精心配制的药囊、密封好的肉干茶饼等物，仔细地打包放进几个大箱子里。
显然，这是在为徐达出征准备行装。动作虽忙，却并不慌乱，透着大户人家训练有素的沉稳。
沈昭目光扫过，并未看到徐妙锦的身影。王伯引着他继续往后，穿过一道爬满藤萝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园中园。
这里没有那么多灯火，只有廊下几盏昏黄的灯笼，和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将清辉洒满园中每一个角落。
“沈护卫，二小姐在前面凉亭等您。”
王伯低声说了一句，便悄然退开了。
沈昭独自走进小园。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小径、假山、花木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夜风习习，带来草木的清香和隐约的虫鸣。
一切静谧得如同梦境。
他的目光，瞬间被前方荷花池畔凉亭中的那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月光下，徐妙锦一身素白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披风，如同月宫仙子般，静静地倚坐在凉亭的美人靠上。
她微微侧着身，目光低垂，正凝视着池水中那轮破碎又重圆的月影，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怀中，赫然抱着那只沈昭白日里托徐增寿送回来的小鹿崽。
小家伙似乎已经熟悉了她的怀抱，温顺地蜷缩着，偶尔被她纤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脑袋，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月光、佳人、小鹿、荷池、凉亭……构成了一幅静谧美好到有些不真实的画卷。
沈昭站在池边另一侧，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白日里在东宫与太子纵论国事的激昂，得知即将奔赴战场的亢奋。
仿佛都被这眼前静谧温柔的一幕悄然抚平、沉淀。功名利禄，战场厮杀，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心中只剩下这片月光，和月光下的那个人。
他静静地站着，没有出声，不忍打破这份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察觉到停留太久的目光，或许是怀中鹿崽不安地动了一下，徐妙锦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凉亭入口，却空无一人。
她微微蹙眉，起身准备走出凉亭寻找，视线转动间，蓦然看到了静静立在对面池边、月光笼罩下的沈昭。
四目相对。
徐妙锦先是一怔，随即，一抹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羞涩和一丝安心情绪的嫣红，迅速爬上了她如玉的脸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抱着小鹿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嗔怪道。
“你……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就站在那里……盯着人看，像个呆子。”
她的声音比平日更轻柔，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听在沈昭耳中，却比任何仙乐都悦耳。
沈昭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迈步走过小桥，来到凉亭前，解释道。
“方才见你看月亮看得入神，不忍打扰。”
他目光落在她怀中小鹿上。
“这小家伙，还挺乖。”
徐妙锦低头看了看小鹿，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它很乖，不吵不闹。”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沈昭，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也格外复杂。
她抿了抿唇，似乎斟酌了一下词语，才轻声问道。
“沈昭……北方……是不是又有战事了？”
沈昭心中微微一惊。
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得知这等军国大事？但转念想到徐达的身份，府中近来的动静，以及她本身的聪慧，便也释然。
他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是。北元太尉扩廓帖木儿正在草原集结大军，恐怕不出三月，便会兵临城下。”
徐妙锦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抱着小鹿的手指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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