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被这汉子过于热情和直白的打量弄得有些不自在，稍稍退后半步，答道。
“在下沈昭，南城兵马司巡捕，今年十八。”
“十八？才十八？！”
中年汉子眼睛瞪得更大，惊喜交加。
“了不得！了不得！十八岁便有如此身手胆魄，假以时日还了得！”
他搓着手，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急切道。
“沈昭是吧？好名字！徐某与你投缘，更蒙你救命大恩！在这小小的兵马司做个巡捕，风吹日晒，薪俸微薄，能有什么前程？不如跟着徐某！
徐某虽不才，在军中倒还有些门路，你来做我的亲兵，不，直接给你个队正！
不，凭你的本事，做个百户也绰绰有余！跟着我，别的不说，前程远大，赏赐丰厚，比你在这里强上百倍！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显然是爱才心切，真心招揽。
身后的少女也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低声道。
“爹……”
似是觉得父亲太过急切，有些失礼，但看向沈昭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期待。
沈昭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口招揽。
他正待婉言谢绝——倒不是完全不心动，只是他身负系统，又有穿越者的见识，对未来的规划并非仅仅局限于军中搏个出身。
更不愿贸然卷入可能复杂的权贵圈子——忽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轰然传来！
“让开！五军都督府办差！闲人避让！”
厉喝声中，街道两头的人群被粗暴地分开，数十名顶盔掼甲、手持长枪劲弩的城防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瞬间将醉仙楼前这片区域包围得水泄不通。
明亮的甲胄和锋利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的百姓噤若寒蝉。
为首一员将领，年约三旬，面庞黝黑，神色焦急，一下马便按着腰刀，目光疾扫。
当他看到那中年汉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明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脸色又变得无比难看，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五军都督府巡城司千户赵横，护驾来迟！令大帅受惊，罪该万死！请大帅责罚！”
他这一跪，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甲士，齐声道。
“请大帅责罚！”
声浪震得楼宇似乎都微微一颤。
“大帅？”
沈昭心中猛地一跳。在大明，能被军中将领如此恭敬称为“大帅”的人，屈指可数，无一不是功勋卓著、手握重兵的顶级勋贵、国公之尊！
他救下的这个看似寻常、甚至有些啰嗦和过分热情的中年汉子，竟然是……
......
皇宫
侍卫统领二虎，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层层宫禁，最终停在了那座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大殿之外。
这个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汉子，此刻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甲胄，快步走入殿内。
殿内焚着宁神的檀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中弥漫的肃杀与压抑。
御案之后，那位身着常服、面容因常年操劳而显得格外冷峻威严的帝国主宰——朱元璋，正在批阅着如山的奏章。
他的眉头习惯性地蹙着，笔下朱批如刀，决定着千里之外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陛下！”
二虎来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急促。
“嗯？”
朱元璋头也未抬，笔尖在奏章上划过。
“何事慌慌张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二虎咽了口唾沫，沉声禀报。
“启奏陛下，刚刚接到急报，魏国公徐大帅……半个时辰前，在南城醉仙楼外，遭遇北元刺客当街行刺！”
“什么？！”
“啪嗒！”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随即掉落在地，在光洁的金砖上滚了几滚，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看过无数腥风血雨、洞察人心的眼睛里，先是瞬间的茫然，随即被无边的震怒和惊骇所充斥！
“天德……遇刺？！”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在应天？！在咱的眼皮子底下？！”
他霍然站起，动作太猛，加上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气血上涌，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竟有些站立不稳。
“陛下！”
二虎大惊，顾不得礼仪，一个箭步冲上御阶，伸手搀扶住朱元璋的胳膊。
朱元璋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千万口钟在同时敲响。
徐达！徐天德！
那不仅仅是他的臣子，是他从小一起光屁股玩泥巴、一起放过牛、后来更是提着脑袋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生死兄弟！
是大明的战神！是北边那道让北元残余势力寝食难安的钢铁长城！是大明军队的魂！
大明开国才十年啊！北边，北元王庭虽远遁漠北，却从未死心，时时觊觎。
辽东、西北，各方势力亦是暗流涌动，未曾真正归心。
朝廷内部，百废待兴，诸多事务千头万绪。
这个时候，徐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朱元璋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军心会如何？北边防线会如何？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又会如何蠢蠢欲动？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朱元璋一把推开二虎的搀扶，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指着殿外厉声咆哮。
“五军都督府是干什么吃的！五城兵马司是瞎子吗！巡防的城卫都死绝了吗？！让北元的刺客混到国都核心，在闹市行刺国公！咱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活剐了！诛九族！统统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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