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任由儿子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后宅走去。孙瀚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亲卫默默跟上去护卫。
主角离场,宴席也到了尾声。亲卫们也都喝得七八分醉,勾肩搭背地散去。管家王伯走上前来,对沈昭客气地道。
“沈公子,哦不,沈护卫,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沈昭点点头,跟着王伯穿过喧闹渐熄的前厅,往后院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儿,沈昭发现这路线似乎不是去前院亲卫集体宿舍的,便开口问道。
“王伯,我们这是往哪儿去?亲卫们不是都住前院东厢吗?”
王伯笑眯眯地答道。
“沈护卫有所不知。四小姐特意吩咐了,说您是府上的贵客,更是国公爷和她的救命恩人,不能怠慢。
所以给您安排在后院的西厢房,那里清静雅致,是专门招待贵客用的,一应物件都是新的。”
沈昭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徐妙锦的安排?这待遇确实超规格了。但他只是略一思索,便摇了摇头,对王伯诚恳地说。
“王伯,多谢四小姐美意,也劳烦您辛苦安排。但这后院,沈昭不能住。”
“哦?这是为何?”
王伯有些意外。
“王伯,我沈昭如今的身份,是国公爷的亲卫。”
沈昭正色道。
“亲卫的职责是护卫主上,起居行止皆应与同僚一体,方能默契同心。我今日初来乍到,若因些许功劳便独自住进后院贵客房,与众兄弟分隔开来,时日一久,难免生分,于公于私都非好事。
沈昭既入亲卫队,便是其中一员,理当与孙统领和众兄弟同住前院,同甘共苦。还请王伯体谅,替我谢过四小姐的好意,但这特殊待遇,沈昭万万不敢承受。”
他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表明了自己摆正位置的态度,也顾及了同僚的感受,没有丝毫矫情做作。
王伯听罢,深深看了沈昭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
这位年轻人,不仅身手了得,这份清醒的头脑和为人处世的周全,更是难得。
他不再坚持,笑道。
“既然沈护卫坚持,那老奴便依你。前院最好的房间还空着一间,原本是给孙统领备用的,他嫌太大一个人住着空落,一直没搬。我这就带你去。”
“有劳王伯。”
当沈昭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前院那间宽敞明亮的单人房间时,消息已经传开了。
几个还没睡下的亲卫凑在门口,看着里面整洁的床铺、桌椅,甚至还有个小书架,眼神有些复杂。
这房间条件确实比他们七八个人挤的大通铺强太多了。
沈昭放下包袱,转身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主动走过去,捶了一下为首一个壮实亲卫的胸口——这是刚才酒桌上坐他旁边、名叫赵铁的汉子。
“铁子哥,瞅啥呢?这屋子大,我一个人住也浪费,晚上要是觉得通铺太吵,随时过来打地铺,咱哥俩还能唠唠嗑!”
赵铁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那点微妙的隔阂感顿时烟消云散。
“好你个沈昭!刚来就想占老子便宜,让老子给你守门打地铺?想得美!不过……你这儿要是藏了好酒,那哥哥我可就不客气了!”
其他亲卫也哄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热闹。
沈昭又开了几句玩笑,很快便和这群直性子的汉子打成一片。
大家见他丝毫没有因为救了国公爷就鼻孔朝天,反而主动亲近,坚持同住前院,心中那点因为对方本领太高可能不好相处的顾虑彻底没了,好感倍增。
不远处,站在阴影里的亲卫统领孙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这个沈昭,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通达人情之智。不恃功而骄,不因宠而独,懂得融入,知道分寸……
大帅的眼光,果然毒辣。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将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他原本因为沈昭空降且备受看重而产生的一丝微妙情绪,此刻也化为了纯粹的欣赏和期待。
夜色渐深,魏国公府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前院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大多数人都沉入了梦乡。唯有沈昭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他盘膝坐在床上,并未入睡,而是在静静梳理着今日发生的一切,思考着未来的路,同时,意识也偶尔掠过系统空间里那十个小包。
几乎在同一片夜色下,距离魏国公府不算太远的另一座恢弘府邸——韩国公李善长府,却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静谧中的骚动。
书房内,烛火通明,将四壁书架上的古籍映照得光影斑驳。年过五旬、须发已见花白但精神矍铄的李善长,正凝神静气,悬腕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缓缓书写。
他穿着家常的深紫色绸衫,动作从容不迫,一笔一划都透着股沉稳老练的气度,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忽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藏青色官袍、面容瘦削、眼神精明的中年官员闪身进来,又迅速而轻巧地合上了门。正是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
他脚步虽轻,却带着明显的急促,快步走到书案旁,也顾不得行礼,俯下身,在李善长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了一番话。
李善长手中的毛笔,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时,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险些滴落纸面。
他缓缓将笔搁在笔山上,抬起眼,看向神色仓皇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胡惟庸,花白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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