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竭力让胸腔的起伏维持在一个平缓的频率。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踏在淘金街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都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他像一个真正的、无所事事的高中生，眼神散漫地扫过两旁的摊位，最终，看似随意地停在了那个位于角落的废品摊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身上那件油污浸透的背心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马扎上，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驱赶着身前嗡嗡作响的苍蝇。
看到穿着干净校服的江晨走过来，大爷浑浊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种学生他见得太多了。兜里没几个子儿，却总想着从垃圾堆里淘到宝贝，最多也就买几个便宜零件回去修修玩具，根本榨不出半点油水。
江晨的视线没有第一时间锁定那颗被系统金光标记的“准神蛋”。
那太过直接。
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关注，都可能引起这个看似昏昏欲睡的老大爷的警觉。在淘金街混迹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蹲下身，目光投向了摊位左侧那堆积如山的破旧招式学习器。黑色的、银色的光盘堆叠在一起，许多盘面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在浑浊的空气中反射着暗淡的光。
他的手指在一堆废品里翻拣着，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寻找某个已经停产的特定型号。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专注，似乎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堆破烂。
“大爷。”
江晨拿起一个黑色光盘，盘面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口。
“这个‘撞击’招式的学习器还能用吗？怎么裂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清亮，还有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大爷终于掀了掀眼皮，视线从蒲扇边缘投过来，在江晨手里的光盘上停顿了一秒。
“外壳裂了，里面芯片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老痰。
“想要的话两百拿走。”
“两百？”
江晨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被坑了的嫌弃表情。
“这都成报废品了吧！一个全新的也才五百块钱！”
他手一松，那光盘“啪嗒”一声被扔回了筐里，发出清脆的塑料碰撞声。他又拿起几个锈迹斑斑的精灵球零件，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全是些外人听不懂的零件型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晨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不耐烦。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囊中羞涩、眼高手低，却又想自己动手组装点便宜货练手的普通学生。
几分钟后，江晨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间，手掌“不经意”地碰到了那块被系统标记着耀眼金光的“烂石头”。
他顺势将其抓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沉甸甸的，外壳粗糙，甚至有些硌手。
他把石头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脸上挂着一种一无所获的失望，对着大爷说道：
“大爷，你这摊上，真没我要的型号。”
“这样吧，这几个破零件，加上这块看着像化石的石头，我一共给你一百块。”
他用下巴指了指刚才翻看过的几个铜制零件，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石头”。
“正好，我们下周有手工课，我买回去当素材用了。”
大爷的目光终于从蒲扇上移开，落在了江晨手里的那块圆石头上。
那块沾满了干涸泥巴和白色石灰的玩意儿，是他几个月前从一个倒闭的矿场仓库里当废铁论斤收来的。丢在角落里这么久，别说买了，连问的人都没有一个。他本来盘算着，过几天要是再占地方，就直接当垃圾扔掉。
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现在居然有人要出钱买？
虽然不识货，但商人趋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抬价。
“一百太少。”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那几个零件可是纯铜的，回炉都能卖不少钱。”
“一百五，少一分不卖。”
江晨的心脏猛地收紧。
一百五！他全身的钱加起来也不够！
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肉痛，那是一种属于穷学生的、因为几块钱差价而陷入天人交战的挣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伸手进口袋里掏钱。
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被他掏了出来。有十块的，有五块的，甚至还有几个钢镚。
他当着大爷的面，一张一张地数着，数得极其缓慢，眉头越皱越紧。
“大爷，我就剩一百二了，还得留十块钱坐车回家。”
江晨把那堆零钱往前一递，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不甘。
“不行就算了，我再去前面那家看看。”
说着，他便要将手里的石头和零件放回摊位上。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看到手的钱就要飞走，大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一把从江晨手里抓过那堆皱巴巴的零钱，胡乱塞进口袋。
“行行行！拿走拿走！”
他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了挥蒲扇。
“真他妈是个穷学生，这点钱磨叽半天！”
江晨心中掀起狂喜的巨浪，但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占了小便宜的窃喜。
他的手很稳。
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几个无关紧要的破零件，和那块价值连城的“石头”，一同小心地装进书包。
拉链被他“咔”的一声，拉得严严实实。
“谢谢大爷。”
他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江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背脊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不敢跑。
他依旧维持着来时的步速，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条鱼龙混杂的淘金街。
直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他才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手在颤抖，隔着薄薄的书包布料，抚摸着那块坚硬的、棱角分明的石头轮廓。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校服后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心理博弈，比他过去十六年经历的任何一场考试、任何一次精灵对战，都要紧张百倍，惊险百倍。
这哪里是一块石头。
这是足以买下整条淘金街的亿万资产！
这是他冲破阶级固化，直达云霄的通天大道！
五十块……不，加上那些破烂，总共一百二十块。
他真的用一百二十块，从命运的手中，截胡了本该属于别人的惊天机缘！
他买到了！
买到了那颗连天王级强者都会为之眼红的……准神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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