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的横梁上结满了蛛网，墙角堆着腐烂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纸钱的味道。阿蛮点燃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她脸上的忧虑。
“送纸祭是落马岭的百年禁忌，据说百年前，寨里的人为了平息山神的怒火，举行了一场活祭，用一个刽子手的女儿做祭品，结果祭品怨气太重，撕裂了时空，形成了三重世界。”阿蛮一边擦拭着腰间的铜铃，一边说道，“白日是现世的荒寨，午夜是民国鬼市，子夜是明清刑场，三个世界轮流叠加，只有遵守民俗规则，才能活下来。”
林砚翻看着祖父的日记，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古寨地图，祠堂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镜中魂，井中影，纸人笑，命归阴。”
“祠堂里的古镜，是什么来历？”林砚问道。
“那是明清刑场的遗物，据说当年的刽子手用它照犯人，让犯人看清自己的罪孽，死后才能安心投胎。”阿蛮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自从时空裂缝出现后，那面镜子就变得很诡异，子夜时分照它，会看到明清刑场的自己，要是镜中的影子和本人动作不一样，三日内真身就会被影子替换，坠入刑场时空。”
林砚合上日记，站起身：“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午夜了，民国鬼市要开启了。”阿蛮指了指窗外，“你看，老井那边已经浮出纸灰了。”
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雨幕中，一口老井的井口冒着白色的雾气，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黑色的纸灰，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他突然想起山口老头说的话：“阴雨天寨中老井会浮出纸灰，不可触碰、不可喊话；否则井中会爬出‘替身纸人’，模仿本人言行直至本人被时空彻底吞噬。”
“我们得赶紧去祠堂，趁着午夜还没到，古镜的力量最弱。”阿蛮提起煤油灯，“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路，避开老井和纸人聚集的地方。”
两人走出破屋，沿着墙角的阴影往前走，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古寨里静得出奇，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诡异笑声，像是女人的，又像是小孩的。
“小心脚下，别踩到纸人。”阿蛮提醒道，“寨里的纸人都被施了咒，踩碎它们，就会触发送纸祭的禁忌，时空裂缝会提前开启。”
林砚低头看去，脚下的泥地里散落着许多残破的纸人，有的只有一只手，有的只有一颗头，脸上的红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纸人，心里不禁疑惑：这些纸人是谁做的？老寨守马长寿？还是另有其人？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祠堂，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正中央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祠堂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雨水从洞里灌进去，滴在铜镜上，发出“叮咚”的声响。
“就是那里。”阿蛮压低声音，“铜镜在正中央，周围有很多刑具的残影，午夜过后，那些残影就会变成真的。”
林砚举起相机，打开闪光灯，朝着祠堂里照去。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祠堂的墙壁上挂满了铁链和刑具，地面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铜镜的表面蒙着一层灰尘，但依然能映照出周围的景象，奇怪的是，镜子里没有他和阿蛮的影子，只有一片漆黑。
“不对劲。”林砚皱起眉头，“镜子里怎么没有我们的影子？”
阿蛮脸色一变：“不好！子夜提前到了！”她拉着林砚就往祠堂里跑，“快躲到铜镜后面，刑场的残影要出来了！”
两人刚躲到铜镜后面，祠堂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煤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起来，墙壁上的铁链开始“哗啦啦”地作响，地面上的暗红色痕迹渐渐变得湿润，像是有鲜血在流淌。林砚再次按下相机快门，闪光灯亮起，他看到祠堂里出现了一排排穿着明清官服的人影，手里拿着刀斧，正朝着铜镜的方向走来，那些人影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是刑场的刽子手残影！”阿蛮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在找‘祭品’，你的印记会吸引他们！”
林砚感觉到虎口的红痣越来越烫，像是要燃烧起来。他看到那些刽子手残影朝着自己走来，手里的刀斧上沾着鲜血，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对着为首的刽子手残影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刽子手残影发出一声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相机能克制他们！”阿蛮惊喜地说道，“快，用相机拍他们！”
林砚点点头，连续按下快门，闪光灯在祠堂里不断亮起，一个个刽子手残影被相机的光芒击中，化作黑烟消失。但残影越来越多，像是无穷无尽，他的手指已经按得发酸，相机里的胶片也快用完了。
就在这时，铜镜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林砚和阿蛮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他们睁开眼睛时，发现祠堂里的刽子手残影已经消失了，铜镜的表面变得异常清晰，映照出他们的影子。
“太好了，残影消失了。”阿蛮松了口气。
林砚却盯着铜镜，脸色凝重：“不对，你看我们的影子。”
阿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铜镜里，她和林砚的影子穿着明清时期的衣服，林砚的影子手里拿着一把刀，阿蛮的影子则跪在地上，脖子上套着枷锁。更诡异的是，镜中的影子没有跟着他们的动作动，而是朝着铜镜深处走去，像是要离开镜子的世界。
“古镜照魂的禁忌！”阿蛮惊呼一声，“我们的影子要替换真身了！”
林砚想起民俗规则里的话：“子夜时分不可用寨中铜镜映照人脸，否则会照出明清刑场的自己；若镜中影子与本人动作不一致，三日内真身将被影子替换，坠入刑场时空。”
“怎么办？”林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被吸入镜子里。
阿蛮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楸木粉，撒在铜镜上，同时摇动腰间的铜铃：“这是养母教我的，楸木粉能暂时阻断时空联系，铜铃声能唤醒影子的意识！”
铜铃的声响越来越急促，楸木粉落在铜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铜镜里的影子动作一顿，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回头。林砚趁机举起相机，对着铜镜里的影子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镜中的影子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铜镜里。
铜镜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林砚和阿蛮感觉到身体重新变得沉重，虎口的红痣也不烫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后怕。
“谢谢你。”林砚喘了口气，“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影子替换了。”
阿蛮摇摇头：“我们是盟友，你帮我找养母，我帮你打破宿命。”她看向铜镜，“你祖父的遗物，会不会在铜镜后面？”
林砚走到铜镜后面，发现铜镜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纸人作引，古镜为门，井通阴阳，祭献长生。”底座旁边，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上面锁着一把铜锁，锁上刻着和他虎口红痣一样的图案。
“应该就是这个了。”林砚伸手去拿铁盒，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吸力从铁盒里传来，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碎片化的画面——民国时期的纸人命案、明清时期的活祭仪式、林家世代献祭的场景……
“林砚！你怎么了？”阿蛮看到他脸色苍白，连忙拉住他。
林砚猛地回过神，手里已经拿到了铁盒。他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账簿和一枚铜钥匙，账簿上记录着百年前送纸祭的详细过程，还有林家每一代“祭品”的名字，最后一页写着：“民国二十三年，沈砚秋，纸人命案真凶，与林氏有婚约，共盗时空密钥。”
“沈砚秋？”林砚愣住了，这个名字，他在祖父的日记里见过，是祖父的笔友，也是民国时期失踪的报馆编辑。
阿蛮凑过来看了一眼账簿，突然指着铜钥匙：“这把钥匙，我在养母的房间里见过，是老井的钥匙！”
就在这时，祠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寨守马长寿的呼喊：“后生！快出来！替身纸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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