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提瓦特大陆,在这一刻,都成了欧庇克莱歌剧院的观众。
白辰开启了直播模式。
天空的巨幕,不再播放剪辑视频,而是将歌剧院内发生的一切,实时同步给了每一个人。
这是提瓦特有史以来,第一场。
也是唯一一场。
对神明的公开审判。
歌剧院内,座无虚席。
但这里没有任何喧闹,连一句窃窃私语都没有。
空气压抑的能把人活活憋死。
人们的脸上,是恐惧,是悲伤,更有一种悲壮的决然。
没人知道这场审判会走向何方。
但他们以经必须这么做。
这是芙卡洛斯计划中,必须由他们完成的最后一步。
被告席上,只坐着芙宁娜一个人。
她穿着华丽的神明礼装,小小的身子,在空旷的审判席上,单薄的厉害。
她脸上勉强维持着“神明”的镇定。
可那双不住发抖的手,和失去血色的嘴唇,早就出卖了她。
审判官的席位上,空无一人。
那维莱特,枫丹的最高审判官,此刻,正站在她的对立面。
公诉人的位置。
他神情冷峻,湛蓝的龙瞳里,没有任何情感。
他就那么看着芙宁娜,眼神冰冷又陌生。
“开庭。”
那维莱特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响彻整个歌剧院,也响彻了整个提瓦特。
芙宁娜的身体猛的一颤。
五百年的独角戏。
终于要迎来它最残酷的落幕。
“我,那维莱特,以枫丹最高审判官的名义,在此提起公诉。”
“公诉对象——枫丹现任水之神,芙宁娜·德·枫丹。”
“公诉罪名——欺诈。”
那维莱特的声音,一字一句,剖开了那层伪装的外壳。
“你,并非神明。”
这句石破天惊的指控一出,就算早有心理准备,民众席上也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芙宁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的从座位上弹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摆出她最熟悉的那副,夸张又傲慢的姿态。
“荒唐!”
她的声音尖锐,尾音却在发抖。
“那维莱特!你疯了吗?你在指控谁?我可是水神芙宁娜!是正义与戏剧之神!你尽然敢当着我所有子民的面,污蔑你的神?”
她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慌,用神明的威严压垮对方。
这是她用了五百年的武器。
但这一次,它失效了。
那维莱特看着她色厉内荏的表演,目光纹丝不动。
“既然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请你证明。”
“作为水神,请你动用你的权能。哪怕只是凝聚一滴最纯净的水,或者,治愈一个最微小的伤口。”
“向你的子民证明,你,就是神。”
芙宁娜的呼吸停滞了。
权能?
她哪里有什么权能。
她只是一个被推上舞台的可怜演员。
“我,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神明的威严,岂是凡人可以随意质疑的?你这是渎神!是最大的不敬!”
“五百年来,你从未展现过任何属于神明的力量。”
那维莱特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而是继续陈述冰冷的事实。
“你从未处理过任何一件关乎枫丹未来的政务。你热衷于毫无意义的审判,颁布荒谬可笑的法令,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沫芒宫,推给了我。”
“你甚至,不了解枫丹的历史。”
那维莱特抬起头,目光笔直的钉进芙宁娜的双眼。
“那么,芙宁娜大人,请你告诉我。”
“四百年前,枫丹白露区的大洪水,再具体哪一天发生?当时的执政官是谁?你又采取了什么措施,来安抚你的子民?”
一连串的问题,将芙宁娜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四百年前?
她怎么可能记得。
那五百年时光,对她来说不是清晰的历史,而是一场永远也渡不过去的,由恐惧和孤独交织成的噩梦。
她每天都在挣扎,每天都在扮演,每天都在害怕被拆穿。
她哪有精力,去记那些枯燥的年份和名字。
“我,我忘了!”
她慌乱的摆着手,完全是个答不上问题的孩子。
“神明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我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件小事!”
“那不是小事。”
那维莱特的声音,陡然转冷。
“在那场洪水中,有三千一百二十一名枫丹民众,失去了他们的家园。”
芙宁娜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看着那维莱特,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退无可退。
那层她赖以生存了五百年的,名为“神明”的假面,正在一片片的剥落,碎裂。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不能倒下。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芙卡洛斯还在看着。
整个枫丹的命运,都压在她的身上。
她必须坚持到最后。
她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猛的一拍桌子。
“够了!”
她用尽全力,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咆哮。
“我就是神!我就是芙宁娜!你们凭什么不信我?你们有什么证据!”
面对她最后的挣扎,那维莱特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不忍。
但他必须亲手,将她推下悬崖。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所有人,才能得救。
他缓缓的抬起了手。
指向了歌剧院的穹顶,指向了天空中的巨幕。
指向了那由白辰播放的,记录了她所有脆弱与孤独的,铁一般的证据。
“证据?”
那维莱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悲哀。
“芙宁娜,你难道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你独自在深夜的镜前练习神明姿态的样子。”
“你因为害怕被我质问而强装镇定的样子。”
“你抱着膝盖,一个人蜷缩在神座上,轻声说‘快坚持不住了’的样子。”
“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维莱特的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芙宁娜的心上。
她呆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那里,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上,不再有嘲笑,不再有质疑。
只有泪水。
和一种,让她心碎的,温柔的怜悯。
原来。
他们都知道了。
原来,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在演戏。
那根紧绷了五百年的弦。
在这一刻。
断了。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了整个歌剧院。
芙宁娜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审判席上,嚎啕大哭。
五百年的委屈,五百年的恐惧,五百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决堤的泪水,奔涌而出。
“我不是神!我不是神啊!”
她哭着,喊着,将那些压抑了几个世纪的心声,毫无保留的,向全世界倾诉。
“我每天都好害怕!害怕预言会成真!害怕大家都会死掉!害怕辜负了她的期望!”
“我不想当神!我只想吃好吃的蛋糕,看有趣的戏剧,睡一个安稳的觉!”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枫丹……”
她的哭喊,狠狠插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观众席上,早已是泣不成声。
无数的枫丹民众,捂着胸口,陪着他们的“伪神”,一起痛哭流涕。
也就在这时。
那台一直沉默的,冰冷的谕示裁定枢机,突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积累了五百年的,足以判决神明的律偿能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一个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宣判声,响彻了整个提瓦特。
【水神,死刑。】
芙宁娜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们怔怔的看着那台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机器,大脑一片空白。
末日,终究,还是降临了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
一道温柔的,圣洁的,充满了神性光辉的身影,从歌剧院的穹顶之上,缓缓降下。
她有着和芙宁娜一模一样的脸,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坦然的微笑。
她走到哭倒在地的芙宁娜面前,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台冰冷的谕示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世界。
“我,芙卡洛斯,在此,接受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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