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穹顶的阴影中，那几名身着漆黑连体服、面戴呼吸器的身影，静默如山，只有手中那奇异的、枪管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装置，宣告着冰冷的对峙。没有喊话，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猎手注视猎物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蚀心会”的人。
“别动，手离开武器，慢慢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一个嘶哑、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分不出男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山魈眼神锐利如刀，肌肉紧绷，但握着枪的手，却缓缓垂下了枪口。他另一只手，不易察觉地对身后的蜂鸟做了个手势。蜂鸟额角渗出冷汗，悄无声息地将平板电脑藏到身后。
陈默的心脏狂跳，胸口“蚀痕”的搏动与脚下竖井中暗红光芒的明灭几乎同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道俯视的冰冷目光。防毒面具镜片后面，是空洞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你们……”他试图开口，声音干涩。
“陈默。‘钥匙’，也是‘容器’。”那个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丝嘲讽，“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看来，‘蚀痕’的感应，比我们估计的还要灵敏。”
他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还知道“蚀痕”！而且称之为“钥匙”和“容器”！
“你们想干什么？”陈默咬着牙问。
“修复，进化，然后，掌控。”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这个沉睡的‘心脏’，浪费了太多力量。我们将唤醒它，引导它，让它为新的秩序服务。而你们，尤其是你，陈默，将是这伟大进程的第一份……祭品，也是催化剂。”
话音未落，山魈动了！他并非举手投降，而是在对方说话分神的刹那，猛地向后翻滚，同时甩手一枪！
“砰！”
消音器发出沉闷的声响，子弹射向穹顶其中一道人影。但对方似乎早有预料，身影诡异地向旁边一晃，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生锈的铁架上，溅起一溜火星。
几乎是同时，蜂鸟也动了！他猛地按下手中平板电脑的某个按钮！
“嗡——！”
尖锐刺耳的、几乎要撕破耳膜的超高频声波，猛地从蜂鸟身后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向上方！这是“驱散器”的另一种模式，定向、高强度、针对生物神经的冲击！
穹顶上的几道人影猝不及防，身形齐齐一滞，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哼，显然受到了影响。
“走！”山魈低吼一声，一把拽起陈默，向旁边一堆巨大的、锈蚀的管道残骸后面扑去！蜂鸟紧随其后，连滚带爬。
“滋啦——！”
几道幽蓝色的光束，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打在地面上，将坚硬的水泥地面烧灼出拳头大小、边缘焦黑的坑洞，冒出刺鼻的青烟！那不是子弹，是某种高能量射线！
“分开！找掩护！”山魈的声音在陈默耳麦中吼道，但信号受到强烈干扰，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噪音。
三人刚在管道后藏好，上方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种轻微的、仿佛滑索滑动的声音。对方在快速移动，寻找射击角度。
“苏木！沈老！听到吗？我们被伏击了！在核心沉淀池！对方有能量武器！重复……”蜂鸟焦急地呼叫，但耳麦里只有沙沙的杂音，通讯被彻底屏蔽了。
“没用，他们有干扰器。”山魈冷静地检查着弹夹，从腰间抽出另一把造型更粗犷的手枪，换上了一个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弹夹，“蜂鸟，用热成像，锁定位置！陈默，待着别动！”
蜂鸟迅速调整平板，屏幕上显示出几个模糊的红色人影，正在穹顶的管道和铁架间快速移动，呈包围态势。
“三点钟方向，两个，在移动！十一点钟，一个，静止，可能是狙击手！”蜂鸟急促汇报。
山魈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掩体后闪出，双手持枪，对着三点钟方向就是两个精准的点射！然后迅速缩回。
“砰！砰！”
子弹打在铁架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似乎没有命中目标。对方移动速度太快了。
“他们不是普通人！动作比特种兵还快！”山魈脸色凝重。
就在这时，陈默胸口“蚀痕”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冰冷的预感袭来！他几乎本能地扑向蜂鸟，将他猛地向旁边一推！
“嗤！”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几乎是贴着蜂鸟的背包射过，将他刚才倚靠的管道烧出一个对穿的孔洞！高温甚至引燃了背包的一角。
蜂鸟脸色煞白，连忙拍灭火焰。是那个“静止”的狙击手！他预判了蜂鸟的移动轨迹！
“不能在原地等死！得反击，或者冲出去！”山魈低吼。他看了一眼中央那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竖井，又看了看周围不断逼近的敌人，眼神一厉，“陈默！用你的‘蚀痕’，能不能感应到下面那东西的状态？有没有弱点？”
陈默一愣，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到胸口的烙印上。那冰冷、沉重的搏动感，与竖井深处的暗红光芒，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振。他闭上眼睛，努力去“听”，去“感受”。
混乱。痛苦。饥饿。还有……一种被束缚的、狂躁的愤怒。无数破碎的、溺毙的、窒息的、被溶解的残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但在那混乱的深处，他隐约“感觉”到，在那暗红光芒的核心，似乎有一个……不稳定的、搏动着的、仿佛心脏般的东西。而周围那些嵌入“肉壁”的、闪烁蓝光的装置，发出的脉冲，正如同针尖，一下下刺在那个“心脏”上，让它更加狂躁，也更加……“虚弱”？不对，是“混乱”，一种被强行“激活”和“引导”的混乱。而那个“心脏”本身，似乎对某个方向……对，是东北方向，靠近池壁的一个位置，有一种本能的、被吸引的感觉？那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安抚”它，或者说，在“锚定”它？
“东北角！池壁！那里……有东西在吸引它！可能是……原本的封印核心？或者……阵眼？”陈默猛地睁开眼睛，指向东北方向。那里被一片垂挂下来的、粗大的肉质管道遮挡，看不真切。
山魈没有丝毫犹豫：“蜂鸟！掩护我！陈默，跟紧我，指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掩体后窜出，不再瞄准射击，而是将枪口对准头顶的管道和铁架，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锈蚀的金属连接处，爆出大团火花，也成功吸引了上方敌人的火力。几道幽蓝光束射向他，但被他以惊人的敏捷和预判躲开。
蜂鸟也探出身，手中多了一个类似手枪的装置，对准穹顶扣动扳机。没有声音，但被击中的区域，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声波震荡弹，虽然杀不死人，但足以干扰对方的平衡和瞄准。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山魈如同猎豹般冲向东北角！陈默紧咬牙关，紧随其后，胸口“蚀痕”的搏动越来越剧烈，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蜂鸟殿后，一边射击干扰，一边快速移动。
“嗤！”一道幽蓝光束擦着陈默的肩膀飞过，灼热的气浪烫得他皮肤生疼。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几乎摔倒，被山魈一把拉住。
“快！”
三人冲到东北角的池壁下。这里肉质管道相对稀疏，隐约可以看到墙壁上，似乎有一片颜色较深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染过。而在那片区域中心，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的、非金非石的方形碑状物！碑面光滑如镜，但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细小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纹路中，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熄灭的、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是它！陈默能感觉到，胸口的“蚀痕”与那块黑碑之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微弱的共鸣！竖井中那个狂躁的“心脏”，似乎也对这块碑有着某种本能的、既渴望又畏惧的“注视”！
“这是……阵眼？还是封印的一部分？”蜂鸟惊疑不定。
“不管是什么，破坏它周围那些蓝点装置！”山魈当机立断，抬起手枪，对准最近的一个镶嵌在肉质管道上的、闪烁蓝光的装置，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命中！装置表面爆开一团电火花，蓝光瞬间熄灭！与之相连的那段肉质管道，猛地一颤，蠕动的速度明显减缓，暗红的光芒也黯淡了一丝！
有效！
“继续！”山魈精神一振，调转枪口，瞄准下一个。
但上方的敌人显然不会让他们如愿。几声尖锐的破空声袭来，几枚黑色的小圆球从穹顶落下，在半空中就猛地炸开，释放出大团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黑色烟雾！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也刺激得人眼睛刺痛，咳嗽不止。
“咳咳……是烟雾弹！带催泪效果！”蜂鸟捂着口鼻，眼泪直流。
“低头！”山魈低喝，一把将陈默和蜂鸟按倒在地。
“咻咻咻！”几道幽蓝光束穿透烟雾，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烟雾中，传来轻微的落地声。对方下来了！他们要近身战！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烟雾中视线受阻，耳麦失效，他们完全成了瞎子聋子！而对方显然配备了热成像或者夜视设备！
就在这时，他胸口“蚀痕”的搏动，突然变得紊乱而剧烈！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针扎般刺入他的脑海！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脚下！来自那口竖井！
“下面……有东西上来了！”他失声叫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哗啦——！！！”
一声巨大的、仿佛无数粘稠液体被搅动、撕裂的巨响，从中央竖井中爆发！暗红色的光芒猛地炽烈了数倍，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紧接着，无数条粗大的、由粘稠暗红液体和破碎肉质组成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怪物，从竖井中狂猛地喷涌而出，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抽打、席卷！
这些“触手”完全由“秽”气凝聚而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人脸和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嘶吼的嘴巴，所过之处，坚固的水泥墙壁被轻易抽打出深深的裂痕，锈蚀的管道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整个地下空间，仿佛瞬间变成了某种巨大怪物的消化腔！
烟雾被狂暴的气流冲散了一部分。陈默看到，那几名“蚀心会”的黑衣人，似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措手不及，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一条巨大的暗红触手卷住，拖向竖井！那人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上的装备在触手的缠绕下噼啪作响，冒出电火花，随即被拖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竖井深处，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黑衣人也顾不上攻击陈默他们了，纷纷闪避着狂暴的触手，向穹顶撤退。
“是那些装置！破坏装置刺激了它！它失控暴走了！”蜂鸟嘶声喊道，一边狼狈地躲开一条横扫而来的触手。触手擦过他的背包，坚韧的防刺材料竟然被腐蚀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山魈一边开枪射击逼近的触手（子弹打在触手上，只能打出一个个焦黑的洞，但无法阻止其行动），一边对陈默吼道：“那块黑碑！它和下面的东西有联系！看看能不能用它做点什么！”
陈默连滚带爬地扑到黑碑前。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黑碑上的纹路，并非刻上去的，而是……某种液体在其中流动形成的！那暗金色的、微弱的光芒，就是这些液体发出的！液体似乎在缓慢地、艰难地抵抗着从竖井方向蔓延过来的、暗红色的“秽”气侵蚀。而黑碑的基座，深深嵌入池壁，与周围那些古老、残破、但依稀可辨的砖铭纹路连接在一起。
这块黑碑，是封印的一部分！是镇压这个“锁眼”的核心阵眼之一！那些蓝光装置，是在侵蚀、破坏它！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黑碑。但手指在距离碑面还有一寸时，停了下来。一股强大而混乱的意念，顺着“蚀痕”的连接，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那不再是破碎的残念，而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混沌、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狂怒的“存在”的嘶吼！它被囚禁在这里，被折磨，被刺激，它要撕碎一切！毁灭一切！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胸口“蚀痕”的位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那黑碑上的暗金色液体，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仿佛感应到了他的靠近，光芒也变得明亮了一丝！而竖井中那狂暴的“心脏”搏动，也猛地一滞，似乎……“看”向了他！
不，不是看他。是看向他胸口的“蚀痕”！
那块“蚀痕”，仿佛成了他与这恐怖存在之间，一道扭曲的、不稳定的桥梁！
陈默头痛欲裂，七窍开始渗出鲜血。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他不能碰那块碑！一旦触碰，他可能会被这两个恐怖存在的角力瞬间撕碎！或者，更糟，他可能会成为……它们之间新的连接点，新的“祭品”！
“不能碰！远离它！他嘶哑地吼道，身体因为剧痛和精神的冲击而剧烈颤抖。
山魈看到了他的异常，也看到了黑碑的异动。他立刻明白了什么，眼神一厉，不再射击触手，而是调转枪口，对准黑碑旁边、最近的一个蓝光装置，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将那个装置打得火花四溅，彻底报废！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