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涟漪的最后一圈尚未散尽,那股古老、苍茫、厚重的无上威压已然降临。
这并非单纯的力量压迫。
这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源自盘古正宗的绝对统御。
大地在震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臣服。
风停了,尘埃静止在半空,擂台下数以万计的巫族战士,他们脑中沸腾的战意、心中的惊骇、脸上的错愕,所有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碾碎。
“噗通!”
“噗通!噗通!”
下跪的声音连成一片,沉闷而密集。
那不是出于敬畏,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生理本能。他们的双腿被一股无形的大地之力强行折断,坚硬的膝盖骨砸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即便是高台之上,那些肉身强横、气血如烘炉的大巫,也无法幸免。他们身躯剧烈颤抖,双腿发软,最终也只能屈辱而又虔诚地跪伏下去,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土地上。
整片天地,只剩下死寂的呼吸声。
万巫叩首,朝拜君王。
然而,在这片绝对臣服的画面中,却有两个身影,刺眼地挺立着。
一位,是那威压天地的存在。
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不染尘埃,容颜圣洁慈悲,仿佛承载了整个大地的厚重与温柔。她便是后土,十二祖巫之一。此刻,那双本该蕴含无尽智慧与慈悲的眼眸,却被一种深切的震惊与疑惑所占据。
另一位,便是巫凡。
那股源自血脉源头的威压,如同亿万座神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咔!咔嚓!”
巫凡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彻底碾成齑粉。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指令在他脑海中咆哮:跪下!臣服!
这是低阶血脉对高阶血脉的天然敬畏,是不可撼动的铁律。
但他没有跪。
他的双腿如同烧红的铁柱,死死钉在地面,膝盖弯曲到极限,却始终没有触地。
体内的【逆天悟性】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那股浩瀚的威压不再是无法理解的天威,而被强行拆解、分析。
【血脉共鸣压制:源自盘古正宗,高阶对低阶的绝对支配力。】
【大地法则:引动无尽大地之力,进行物理性镇压。】
【意志冲击:以祖巫之境的庞大精神,直接冲击目标灵魂。】
几乎是同时,《神魔镇狱劲》的螺旋劲力自体内爆发,四亿八千万颗血肉微粒以一种玄奥的频率高速旋转,形成无数个细微的漩涡,疯狂卸去那股挤压之力。
更重要的是,一股纯粹的、不屈的“自我意志”,从他神魂深处升腾而起,对抗着那股源自血脉的臣服本能。
我,是我!
不是任何存在的附庸!
巫凡就这么在祖巫的威压下,傲然而立。
后土的目光终于从那诡异的血煞异象,彻底转移到了巫凡的身上。
她的视线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探究。
一个下位巫兵,竟能抵抗她的祖巫威压?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对着巫凡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柔和的大地法则之力,瞬间将巫凡包裹。那足以压碎神铁的恐怖威压,骤然消散。
“小巫,你很特别。”
后土的声音响起,如同春风拂过枯寂的大地,带着一种孕育万物的温暖,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至高威严。
“随我来,将你的功法和所悟,一一告知于我。”
话音未落。
巫凡眼前的空间骤然扭曲,擂台、图腾柱、跪伏的万千巫族……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流光溢彩的线条,向后飞速倒退。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穿过了一层层无形的壁障。
下一瞬,光影重凝。
他已然身处一座古老、庄严、广阔无垠的殿堂之内。
这里,便是后土祖巫的修行之所——祖巫大殿。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巫族煞气与厚重沉凝的玄黄之气交织在一起,化作肉眼可见的龙蛇,在大殿的梁柱间盘旋飞舞。
脚下的每一块石砖,都铭刻着大地的脉络;头顶的穹顶,仿佛就是一片缩小的洪荒星空。
一股源自盘古的道韵,无处不在,与巫凡体内的血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大殿中央,一张由整块玄黄土精雕琢而成的宝座上,后土祖巫静静端坐。
“孩子,你刚才所用的功法,非我巫族传承。”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带着一种长辈看待杰出晚辈的关爱与好奇。
“但其根基,却又脱胎于《九转玄功》,甚至……青出于蓝。你的天赋,让本祖巫都感到惊讶。”
面对这位传说中最为心地善良,未来甚至会以身化六道轮回的大地之母,巫凡没有丝毫的隐瞒,更没有虚伪的奉承。
他清楚,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必须一针见血,用最短的时间,说服这位巫族的至高掌权者之一。
巫凡对着宝座上的后土,恭敬地行了一个巫族战礼。
随后,他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
“祖巫大人,凡所悟功法,不过是自救之术。”
“真正的核心,在于凡对巫族现状的忧虑!”
“忧虑?”
后土的语气带着一丝疑问。
“是!”
巫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殿堂的石砖上,砸在后土的心头。
“巫族空有宝山而无门,只修肉壳失天机!”
这十六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在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后土祖巫那圣洁慈悲的眼神,瞬间微凛。
一股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开来,但她并未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巫凡,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巫凡强顶着那股审视的压力,借助【逆天悟性】赋予他的超凡逻辑与口才,开始了他的“论道”。
“盘古父神开天辟地,身化洪荒万物,其肉身便是这洪荒天地间最大、最原始的宝山!我巫族继承父神血脉,生来便拥有了这宝山,拥有了最强悍的体魄和无穷无尽的气血!”
“然而,我们只看到了宝山的外壳!我们只满足于锤炼肉身,将这外壳打磨得越来越坚固,却忽略了,开启这座宝山真正大门的钥匙——神魂与天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与决绝,声音越来越大。
“祖巫!我巫族引以为傲的是肉身不朽,力可撼天!但我们最大的死穴,最致命的弱点,恰恰是神魂不修,元神不生!”
“我们不修神魂,就无法真正感悟天道运转的至理,无法洞悉法则的深层奥秘,更无法抵御那些专门针对神魂的诡异攻击!”
巫凡向前踏出一步,双眼赤红,仿佛要燃烧起来。
“如今洪荒之中,妖族立天庭,聚周天星斗之力;三清得圣人传承,门下弟子无数!他们走的,都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的道路!”
“他们修的是元神!炼的是灵宝!”
“祖巫大人,您想过没有?”
“他们若祭出一件专斩元神的灵宝,去对付那些仙道修士,或许只是损耗一些法力。可若是用来对付我巫族……”
巫凡的声音颤抖着,那是一种预见到恐怖未来的战栗。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大巫,也只能凭借强横的肉身硬抗!可一旦肉身被其他法宝牵制,我们的神魂,就是一个被剥光了铠甲,赤裸裸暴露在外的核心!任人宰割!”
“届时,那些专门针对神魂的灵宝,屠戮我巫族战士,将不再是战斗,而是收割!如同割草一般简单!”
这番话,句句诛心。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戳在巫族最深、最不愿被提及的痛点上。
巫族的高层,那些祭祀和智者,并非没有讨论过元神的问题。但每一次,都在“盘古正宗,大道至简,力破万法”的骄傲与固执中被搁置。
而今天,巫凡用最残酷、最血淋淋的未来预言,将这层遮羞布,当着祖巫的面,彻底撕得粉碎!
祖巫大殿内,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后土祖巫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再到凝重,最终化为一种深沉无比的思索。
她不得不承认。
这个小小的巫兵,他的观点虽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犯。
但其逻辑之严密,对巫族死穴洞察之精准,足以让她这位祖巫都感到一阵心悸。
许久。
后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你说的,有道理。”
“可元神,乃天道所限,盘古血脉不可逆。这是烙印在我们血脉最深处的枷锁,我们……又如何能凭空生出元神?”
巫凡等待的,就是这句话。
这是后土在给他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立刻躬身,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那光芒甚至让这座古老的殿堂都为之一亮。
“元神确实不可凭空而生,但我们可以另辟蹊径!”
“我们可以铸造一座比元神更坚固,更不朽的灵魂堡垒!”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祖巫大人,请借我一缕祖巫煞气一用!”
“凡,愿当场推演,以证我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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