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听到摇篮曲的那个深夜,安全屋的静默水晶防御网正在进行每月例行的频率校准。
诗织提前通知过所有人:校准期间,结界对“非物理性情感渗透”的过滤效能会下降37%,持续约二十分钟。她建议这期间最好保持深度睡眠状态,或者至少不要进行高强度情感活动。
灰羽当然记得这个警告。
所以她特意在睡前检查了贝斯上那颗静默水晶军牌的稳定性,确认它的隔离场完整覆盖了自己的床位。她还服用了双倍剂量的安神茶——林玄特调的版本,能在不麻痹感知的前提下,让情感波动趋于平缓。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静默水晶只能保护佩戴者本人。
无法保护那些与佩戴者有着深刻情感连接、却毫无防护的…他人。
小夜的房间在灰羽隔壁。
鼓手少女那晚睡得很早,因为第二天要教几个概念之子基础节奏训练。她睡前像往常一样,抱着那对刻有狗爪印的鼓槌,轻声对李二狗的照片说了句“晚安,老李”。
然后她沉入睡眠。
梦境起初很普通:安全屋的厨房,李二狗在灶台前骂骂咧咧地炒菜,凛在旁边偷吃,诗织在记录数据,响安静地喝着汤。灰羽坐在角落调贝斯音,银色长发垂下,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温暖、安全的梦。
但不知从何时起,梦境开始变化。
灶火的光越来越暗,李二狗的身影渐渐模糊,凛和诗织的声音远去。整个厨房只剩下灰羽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在贝斯弦上轻轻拨动。
弹奏的不是往常那些低沉坚定的音阶。
而是一段…摇篮曲。
温柔、舒缓、带着某种令人安心到几乎沉溺的暖意。每一个音符都像羽毛般轻抚过耳膜,每一个和弦都像温暖的怀抱。
小夜在梦里微笑,下意识地朝灰羽走去。
她想说“灰羽姐你弹得真好听”。
但当她走到灰羽面前时,才发现不对。
灰羽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机械地拨弦,银色长发遮住了脸。而从发丝缝隙中露出的脖颈皮肤上,浮现出淡紫色的、像血管又像电路般的纹路,正随着摇篮曲的节奏明暗脉动。
最诡异的是贝斯本身。
琴颈上的七颗静默水晶,此刻全部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泽。而那颗林玄给的军牌水晶,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薄膜。
“灰羽姐?”小夜在梦中轻声唤道。
灰羽缓缓抬起头。
露出的不是她熟悉的、冷静的银色眼眸。
而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深处有紫色光点旋转的眼睛。
“来…”那个东西用灰羽的声音说,但音调扭曲得像坏掉的录音机,“靠近一点…让我听听…你的心跳…”
小夜猛地惊醒。
她坐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脏狂跳。房间里的夜灯还亮着,柔和的光线映照出熟悉的布置:鼓架、乐谱、墙上的乐队合照、窗台上那盆李二狗生前送的多肉植物。
一切正常。
但摇篮曲还在继续。
不是从梦境里。
是从…门外。
从走廊里。
温柔、舒缓、带着灰羽贝斯特有的温暖音质,但比灰羽平时弹奏的更甜腻、更粘稠、更像某种捕食者用来引诱猎物的拟声。
小夜僵在床上,手指攥紧了被单。
理性告诉她:灰羽不会半夜在走廊弹摇篮曲。灰羽根本就不会弹摇篮曲。
但情感层面,那声音太像了。
像到每一个颤音、每一次呼吸般的停顿、甚至那丝灰羽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藏在温暖音色下的孤独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灰羽姐?”小夜对着门轻声唤道,声音发颤。
摇篮曲停顿了一瞬。
然后,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没有敲门。
没有询问。
只是…转动。
小夜看着那枚金属把手在自己眼前顺时针旋转十五度、三十度、四十五度…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某种节肢动物在叩击外壳。
她的呼吸停滞了。
本能告诉她该尖叫,该逃跑,该抓起什么东西砸向门。
但摇篮曲又响起了。
这一次,更温柔,更贴近,仿佛演奏者就靠在门板上,隔着薄薄一层木板,对着她的耳朵哼唱。
“睡不着吗…”那个声音用灰羽的语调说,但每个字都带着诡异的回音,“我陪你…过来…开门…”
小夜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门把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她猛地缩回手,掌心渗出汗。
不对。
这不对。
灰羽不会这样。
灰羽会敲门。灰羽会说“小夜,是我”。灰羽的声音不会甜腻到让人头晕目眩。
“你不是灰羽姐。”小夜对着门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门外的摇篮曲戛然而止。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然后,门把手开始疯狂转动!顺时针逆时针毫无规律地狂扭,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门板都在震动!
“开门!”那个声音尖叫起来,灰羽的音色彻底崩溃,变成混杂着金属摩擦和液体翻涌的噪音,“让我进去!让我尝尝你的关心!你对她的关心那么温暖!那么美味!给我!”
小夜从床上滚下来,抓起鼓槌,背靠墙壁,眼睛死死盯着疯狂震动的门。
她知道门是加固的,有基础的防御符文,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但她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其他进入方式。
也不知道如果门真的开了,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灰羽房间的声音。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