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的第三天，窗外的冬阳懒懒散散地洒在柏油路上，浦清沅裹紧了米白色的围巾，踩着路边的薄霜往同学聚会的火锅店走。包厢门被推开时，热气混着笑闹声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陆景然。
他比高中时清瘦了些，穿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指尖夹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正低头听旁边的同学说话。听见门响，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两秒，随即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浦清沅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找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高中时那些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字迹、走廊里擦肩而过的余光，突然就翻涌上来，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近况，从考研分数说到实习单位，气氛热络得很。浦清沅捧着茶杯，时不时搭一两句话，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陆景然的方向飘。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接话，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清清淡淡的，像初秋的风。
中途有人起身去拿饮料，路过陆景然身边时，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景然，你女朋友呢？怎么没带来给我们见见？上次看你朋友圈发的合照，姑娘长得挺漂亮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浦清沅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温热的茶水晃了晃，溅在虎口上，烫得她微微一缩。她看见陆景然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点，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后颈：“她今天有点事，来不了。”
“啧啧，还藏着掖着。”那人挤眉弄眼，“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快了。”陆景然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身边空着的杯子添了些热水。
浦清沅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忽然觉得嘴里的柠檬水都变得寡淡无味。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连喜酒都快要提上日程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后归于平静，只留下一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景然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像在问她要不要添水。浦清沅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她看着他和同学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年少时的心事，大概就该像这锅里沸腾的汤底，热闹一场，然后慢慢冷却，沉淀在岁月里，再也不会翻涌上来了。
——
聚会散场时，暮色已经漫上来。陆景然被同学们围着打趣，说下次一定要带女朋友露面，他笑着应下，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浦清沅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副画面，忽然就释然了。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转身，踩着路灯投下的碎金般的光影往前走。风掠过耳畔，带着冬夜的凉意，却吹得人心里格外清爽。那些偷偷藏在日记本里的悸动，那些在走廊里刻意放慢的脚步，那些为了和他同路多走五分钟的小心思，在此刻，都轻轻落了地。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很久的对话框，取消置顶，又把备注改回了最初的“陆景然”。做完这一切，她抬头望了望夜空，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明亮又干净。
往前走的路上，总要有新的风景。而年少时那场没说出口的喜欢，就当作是路过的一场盛大的烟火，惊艳过时光，便足够了。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暖黄灯光漫出来，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听见动静，妈妈抬头看她，眉眼弯起来：“回来啦？聚会玩得开心吗？”
浦清沅换了鞋，走过去挨着妈妈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起来，橘子的清甜漫在鼻尖。“挺开心的，见到好多老同学，大家变化都挺大的。”
妈妈抬眼打量她，指尖的毛线针穿梭不停：“我看你心情不错，脸上都带着笑呢，不像出门前那样，还对着镜子琢磨半天穿什么。”
浦清沅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把一瓣橘子递到妈妈嘴边，笑着岔开话题：“妈，你这毛衣织给谁的呀？颜色怪好看的。”
“给你织的，”妈妈咬下橘子，眉眼弯弯，“想着你开学回学校穿，这颜色显白。”
橘子的酸甜在嘴里化开，浦清沅看着妈妈认真织毛衣的侧脸，心里软乎乎的。她靠在妈妈肩上，看着电视里晃动的人影，忽然开口：“妈，我好像放下一件事了。”
妈妈的手顿了顿，没追问是什么事，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棉花：“放下就好啦，咱们清清以后呀，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好的人在等着呢。”
浦清沅嗯了一声，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窗外的风还在吹，路灯的光影在窗玻璃上晃悠，而她心里那片曾经漾着涟漪的湖，此刻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像被月光吻过的湖面，澄澈又安宁。
夜里躺在床上，浦清沅翻出压在抽屉最底下的日记本，那里面写满了关于陆景然的细碎心事。她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一行字：祝他岁岁平安，祝我前程似锦。
写完，她合起日记本，放回抽屉，没有再锁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落在书页上，温柔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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