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知识来的很突然,也很强硬,就好像,有人把一部很厚的书直接塞进了她的脑子里,连看的过程都给省略了。
李清微因为这个认知感觉身体很僵硬,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脑子里很痛很晕,但她强行忍住了,目光一下子就看向了祠堂正北方向的石壁。
那里确实有一个浮雕,是一个麒麟,眼睛瞪得很大。
在之前打斗和法阵爆炸的时候,光线很乱,这个石雕看起来很普通,和旁边裂开的墙没什么两样。
可现在,在李清微新的视野里,它却很显眼,就像黑夜里的一座灯塔。
它的轮廓好像在告诉她机关的秘密。
【镇灵宗机关术,喜欢用神兽做形状,为了镇压。
麒麟身上有火,火的位置是假的,那么角就是开关,眼睛是锁,蹄子是轴。】
又是一段冷冰冰的信息出现在她脑子里。
她没时间去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外面被堵住的通道那里,已经传来了很闷的撞击声。
外面的敌人很明显没有放弃,他们还在那里,正在用大力气挖塌掉的石头。
李清微立刻做了决定。
她很快跑到北墙下面,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在那块又冷又糙的麒麟浮雕上摸来摸去。
她的手在上面摸来摸去,先是摸了摸胡子,又摸了摸毛,最后,根据脑子里那个不知道哪来的“图纸”,把手放在了三个地方。
她先是用力按下了麒麟那个角的顶端。
“咔。”一声很轻的响声。
接着,她用食指和中指,戳向了麒麟左边的眼睛里。
“咯……嗒。”好像有更里面的东西被打开了。
最后,她把手掌移到下面,找到那个抬起来的前蹄,用尽全身力气向内一推!
这一次,声音不小了。
“轰——隆——隆——”
很响的摩擦声从墙里面传出来,整面墙都在抖。
那块麒麟浮雕,还有它旁边的一大片墙,开始慢慢地往里面缩,然后往旁边移,最后,露出来一个很黑很深的狭窄通道,只能让一个人过去。
一股又陈旧又阴冷的气从里面吹出来,感觉像古墓一样。
成功了!
李清微心里先是高兴了一下,但很快又担心起来了。
她回头去看陈寿,就是他搞出了这些事,现在他也累得不行了,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好像一个空壳子。
他身上不热了,那种吓人的蓝黑光也消失了,胸口的“鬼脸”印记也变得很暗,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他的呼吸很弱但是很平稳,看样子只是晕过去了。
但是李清微心里却沉了一下。
她试着叫那个之前在陈寿身上出现过的、有很多框框和线条的“东西”,但是没反应。
好像经过了一场大战,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很厉害的秘密武器,在把一些东西塞进她脑子里以后,就……彻底坏掉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了,李清微没有时间多想了。
她咬了咬牙,走到陈寿旁边,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用力,把他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从地上背了起来。
他太重了,李清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她背着陈寿,没有回头,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密道里。
她进去以后,身后的那扇石门,又在一阵响声中慢慢关上了,把所有的光和声音,都关在了外面。
里面特别黑,也特别安静。
密道里,什么都看不见,空气又湿又粘,脚下的台阶上都是滑滑的青苔。
一般人在这里,肯定走不了。
但是李清微的脚步却几乎没停。
她不需要光。
因为她一进密道,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里,就出现了一幅很清楚的“地图”。
那不是画,更像是一种感觉。
她的身体好像被设定好了程序一样,知道该往哪走,哪里有岔路,哪里的台阶不稳,甚至能“感觉”到前面十几步远,有一个别人留下的陷阱。
她很轻松地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障碍,走路很稳,呼吸也很均匀,就好像她在这条从来没走过的密道里走过很多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能“预知”的能力。
这个能力很强,也很好用,但是……让人感觉很害怕。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找上我呢?陈寿,又是什么人呢?
她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但脚下不敢停。
她背着一个大男人,在像迷宫一样的地下走了很久,直到脑子里的“地图”说前面有一段路比较安全,她才终于觉得胳膊和肩膀很酸很痛。
她找了块比较干的墙,小心地把陈寿放下来,让他靠着墙坐好。
她自己则大口喘着气,汗把后背都弄湿了。
在休息的时候,她没管自己累不累,而是闭上眼,开始整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她是大理寺的官,逻辑很强。
她想把那些被塞进来的“数据”整理一下,从最重要的开始。
“无相会”。
这个名字让她感觉很不好。
之前在陈寿的“视角”里看到的那个组织图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楚了。
从“无相之主”,到“传谕者”,再到负责杀人和搞情报的“行走”和“夜卒”……一个很大很严密的地下组织,就在她的脑子里展开了。
她看到了他们的教义,都是些关于“虚空”、“飞升”的疯话;她看到了他们渗透的地方,从江湖到朝廷,到处都是;她还看到了他们最近的计划,好像和边疆的动乱有关系,想搞出天下大乱。
安史之乱!
李清微的心跳了一下。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想。
她想知道,这个组织和大理寺,和她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突然想,要不“搜索”一下和她哥哥李清源有关的信息。
几年前,她那个也在大理寺当官、被称为天才的哥哥,在查一个案子的时候,意外死了。
案卷上写的是,查案失误,碰到了凶手的陷阱,连尸体都没有。
这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然而,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一段很旧的记录,就从信息里冒了出来。
那是一份报告,无相会的内部报告。
【目标:李清源,大理寺评事。
原因:他在调查‘曲江池沉尸案’时,查得太深了,快要发现‘星见台’的秘密了。
有暴露的风险。
决定:除掉他。】
【执行人:行走·鬼七。】
【结果:目标已经解决,现场伪装成了意外,大理寺的线人确认案子结了。行动很完美。】
这几行冷冰冰的字,让李清微非常非常的愤怒!
星见台……鬼七……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查案失误!
哥哥的死,是一场谋杀!
他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一个叫“无相会”的组织,死于一个叫“鬼七”的凶手!
而他们李家,整个大理寺,都被骗了好几年!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愤怒,从她身体里冒了出来。
那些她藏在心里的伤心、不甘心和想念,现在,全都变成了杀气。
不死不休!
这三个字,现在对她来说很重要,是她用血和恨许下的誓言。
李清微猛地睁开眼,眼睛里没有迷茫了,只有冷冷的坚决。
她转过头,看了看旁边还晕着的陈寿。
这个男的,有很多秘密,行为也很奇怪,还有点怕死。
但现在,在李清微眼里,他的缺点都不重要了。
不管他是谁,从哪来,他脑子里那个坏掉的“东西”,还有备份到自己这里的“数据”,是她给哥哥报仇、揭开“星见台”真相、把“无相会”全部干掉的唯一希望!
她必须让他活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想完这些,李清微又把陈寿背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稳了,脚步也更坚定了。
她的目标不只是逃出去,而是为了一个更大,也更危险的未来。
密道好像要到头了。
前面的空气不那么闷了,能感觉到有风,还能听到远处好像有水滴的声音。
脑子里的“地图”告诉她,出口就在前面,是一个废弃的井,能通到长安城外的乱葬岗。
马上就能看到光了。
就在她背着陈寿,小心地走过最后一段有很多水的路,已经能看到井口那一点点光的时候——
一个沙哑的、懒洋洋的,还有点好笑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利用‘虚空虹吸’。”
李清微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感觉血都停了。
她猛地回头,只见在拐角的地方,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黑袍子,脸在影子里看不清,但他那种很从容的样子,让她马上就认出来了——是传谕者!
他看着一脸警惕的李清微,又看了看她背上晕倒的陈寿,笑了笑,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不正常。
“我本来,只能找到他一个人。每一次‘虹吸’都会留下痕迹,不管他跑到哪里,都像黑夜里的火炬。”
传谕者往前走了两步,说:“但现在,为了保护你的‘核心数据’,你那个小玩意儿转移了数据。你现在就是个新的灯塔了。”
他停下脚步,贪婪地看着李清微,好像在看一件艺术品。
“一个移动的‘藏经阁’对我来说,可比一个只会乱跑的老鼠,要有用的多。”
他的话在狭窄的地下回响,而他身后那片很黑很黑的黑暗,好像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片阴影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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