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层，阴暗的小房间里，此时已经不仅仅是阴暗了，简直就是阴森恐怖的鬼屋现场。
红毛怪依然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得像是个打摆子的病人。门外的“楚风外卖员”似乎还在有节奏地敲门，那种“咚、咚、咚”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让他心惊肉跳。头顶的“石昊剑气”依然悬而不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锋芒。电脑屏幕里的“叶凡凝视”依旧冰冷，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肮脏念头。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些可能只是高维投影造成的幻象，是精神压迫带来的全息错觉，或者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癔症。但对于此刻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塌、连裤子都湿透了的红毛怪来说，这就是最真实的噩梦。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
“我改……我现在就改……”
红毛怪颤颤巍巍地爬向书桌，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赎罪祭坛。只要开始码字，只要顺着他们的意愿修改剧情，也许就能平息这股怨气，也许门外的敲门声就会停止。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放在键盘上，那键盘冰冷得像是一块墓碑。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键盘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瘙痒感，突然从他的手背上传来。
“嗯？怎么回事？”
红毛怪下意识地挠了挠。
不挠还好，这一挠，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或者是触动了某种古老诅咒的开关。
那种瘙痒根本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每一个细胞深处钻出来的痒！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皮肉下面爬行、啃噬，又像是有一团火焰在他的经脉里燃烧，要从他的毛孔里喷涌而出。
“啊……好痒……好痒啊！”
红毛怪忍不住用力抓挠，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那种痒意让他无法忍受，甚至恨不得把皮肉撕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但他惊恐地发现，随着他的抓挠，皮肤并没有破损出血，反而……
有些东西长出来了。
是一些细小的、红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红毛怪瞪大了眼睛，把手举到眼前，借着电脑屏幕那惨白的光线仔细观察，他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是一根根红色的毛发！
鲜红如血，妖异而邪恶，每一根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它们像是某种寄生虫，正在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生命力，并迅速壮大。
“这是……这……”
红毛怪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落下。
作为一个写了十几年书的老作者，作为“晚年不详”这个设定的亲手缔造者，他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闭着眼睛他都能写出几千字的描述！
这是源天师晚年的诅咒！
这是大成圣体晚年的宿命！
这是大帝晚年的梦魇！
这是他在书里用来折磨角色、制造悬念、强行推动剧情的万能补丁！
“不……不！！！”
红毛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这叫声比刚才看到叶凡还要凄惨一百倍，简直就像是杀猪现场。
“我是作者啊！我是创世神啊！我不该受这个设定的影响啊！”
“这明明是我用来坑角色的！是我用来水剧情的！为什么会长在我身上？！我不接受！这不科学！”
他疯狂地去拔那些红毛，手指颤抖得无法控制。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就像是直接拔掉了自己的神经。每一根红毛的根部都似乎连接着他的神经末梢，连着他的灵魂。
而且，拔掉一根，立刻就会长出两根、三根！
速度极快！就像是野草遇到了春风，疯狂蔓延！
只是短短几秒钟，他的右手手背已经完全被红毛覆盖了，那浓密的红毛一直蔓延到了手腕，还在向上攀爬！
紧接着，是左手，那里也传来了同样的瘙痒感。
然后是脖子，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难受。
再然后是脸颊，有些扎手，有些刺痛……
天幕之上，画面无比清晰地转播着这一幕。
没有马赛克，没有遮挡，完完全全的高清4K特写，连红毛怪脸上每一个毛孔里钻出红毛的过程都看得一清二楚。
诸天万界的生灵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画面。
当他们看到红毛怪那惊恐扭曲的脸，看到那一只只正在快速生长红毛的手臂时，整个世界并没有同情，而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秒的寂静，是为了迎接下一秒的山呼海啸！
“轰！”
诸天万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那声音震碎了云霄，动摇了星辰！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遮天世界，源天师一脉的后人们，此刻激动得痛哭流涕，跪倒在地。
第五代源天师张林（此时还是红毛怪状态）在紫山深处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却带着无比的快意：“你看！你也长毛了！你也变成怪物了！这就是报应！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让你写我们晚年不详！让你写我们神智不清！让你把我们当怪物！”
“现在你也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吧！这种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下一刻会做出什么的感觉，好受吗？！”
大成圣体的神祗念也在虚空中显化，指着天幕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痛快！当浮一大白！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那个始作俑者自食恶果！”
“红毛怪啊红毛怪，你也有今天！”
“这叫什么？这就叫——回旋镖！”
这根回旋镖，飞了十几年，横跨了无数个章节，穿越了无数个世界，终于精准无比地扎回了作者自己的脑门上！扎得深可见骨！
天幕适时地配上了极为嘲讽的旁白，字字诛心：
【这就是‘因果律’武器！】
【你种下了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
【你为了偷懒，为了制造冲突，毫无逻辑地给角色施加诅咒。你觉得那只是文字游戏，只是设定。】
【但对于角色来说，那是真实的人生！那是无尽的痛苦！】
【现在，这股怨念反噬到了你自己身上。】
【请问作者大大：这红毛的手感如何？是不是很顺滑？是不是很保暖？你看，连暖气费都省了！这就叫自产自销！】
红毛怪此时已经听不到这些嘲讽了。
因为他已经被恐惧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撞开了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了。
那是一头浑身长满红毛的怪物！
原本稀疏的头发被更加浓密的红毛取代，双眼通红，像是充满了血丝的红宝石，满脸狰狞扭曲。嘴里甚至开始长出獠牙，那獠牙尖锐而锋利，闪烁着寒光。
“不！这不是我！我是帅气的作家！我是白金大神！我还要去开年会！我还要去签售！我不是怪物！”
红毛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抓起洗手台上的剪刀，疯狂地剪着身上的毛。
“咔嚓！咔嚓！”
红毛掉落满地，瞬间把地砖染成了红色，像是一地的鲜血。
但是没用。
剪得越快，长得越快。那红毛像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甚至剪断的地方还会喷出一股股带着腥味的红雾。
“火！用火烧！对！红毛怕火！”
他又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打开燃气灶，把开到最大火，蓝色的火焰呼啸而出。他把长满红毛的手伸进了火焰里。
“滋滋滋……”
一阵焦臭味传来，那是一种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红毛确实被烧焦了，蜷曲枯萎。但他也被烫得嗷嗷叫，皮肉被烧得通红起泡。
更绝望的是，当他把手拿出来的时候，忍着剧痛一看。
烧焦的地方迅速脱落，那一层焦皮脱落之后，新嫩的红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钻了出来！
甚至更加鲜艳，更加茁壮，带着一种挑衅般的生命力！
“没用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那是叶凡的声音，通过天幕直接投影到了他的意识里，如同魔音贯耳。
“这是你设定的规则，你自己最清楚。”
“源天师晚年不详，无解。除非自斩，或者成仙。”
“你现在既不能自斩，因为你怕疼，你也怕死。你也成不了仙，因为你只是个凡人，还是个亚健康的凡人。”
“你只能在这个循环里，慢慢地发疯，慢慢地失去理智，最后变成一个只知道嘶吼的行尸走肉。”
“就像你笔下那些可怜的角色一样，你也将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消失在迷雾中，再也找不回自己。”
红毛怪双腿一软，瘫软在厨房的地板上，手里拿着打火机，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
绝望。
真正的绝望。
他以前写绝望的时候，只需要敲键盘：“主角感到了深深的绝望。”或者“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文字，是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但现在，这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感觉，真真切切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体会到了那些文字背后的重量。
他感受到了那些角色曾经感受过的痛苦，那种无助，那种对未知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红毛怪喃喃自语，眼泪顺着长满红毛的脸颊流下来，那泪水也是红色的，像是血泪，“我只是写小说而已……我只是想混口饭吃……罪不至此吧？我虽然水了一点，虽然坑了一点，但也给读者带来了快乐啊……”
“罪不至此？”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是荒天帝石昊。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愤怒，带着上苍之上的雷霆之怒：
“为了混口饭吃，你就可以随意玩弄亿万生灵的命运？”
“为了凑字数，你就可以把我们的痛苦当成卖点？把我们的牺牲当成你数据的踏脚石？”
“为了所谓的‘文青病’，你就可以让我的亲人朋友全部死绝，只为了成全那所谓的‘凄凉美’？只为了让你自己感动？”
“如果这就叫罪不至此，那这世间就没有公道了！那这诸天万界就没有天理了！”
随着石昊的质问，红毛怪身上的红毛颜色突然加深了，从鲜红变成了暗黑色！
那是——黑化！
在《完美世界》里，那是被黑血侵蚀的征兆，是堕落仙王的标志，是不可逆转的深渊。
红毛怪感到一股暴虐的情绪冲上脑门，那是从未有过的破坏欲。他想要杀人，想要毁灭，想要砸碎一切。
“吼——”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吼，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喉咙里仿佛有砂纸在摩擦。
他开始在房间里打砸。
砸碎了电视，那是他刚买的4K电视；踢翻了茶几，玻璃碎了一地；把那一墙的书全部撕碎，那是他的珍藏版全集。
纸片纷飞，如同葬礼上的纸钱，飘飘洒洒。
“该死！都该死！”红毛怪双眼赤红，理智正在一点点丧失，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接管他的身体，“如果不让我好过，我就把你们全写死！”
“我要烂尾！我要太监！我要把书全删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像是一头疯狗一样冲向电脑，虽然拔了电源，但他记得主机里有硬盘。他要把硬盘砸碎！
这是一种鱼死网破的疯狂！既然我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过！
然而，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主机的时候。
“定！”
一个字，仿佛言出法随，带着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点了穴，而是——网络卡了！
不，不仅仅是网络卡了，是整个现实世界的时空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的分子运动都停止了。
天幕上，显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
那是道德天尊……不，那是《遮天》世界所有精通时间法则的强者，联手施展的禁忌秘术！
无始大帝的无始钟波定住了时空，叶凡的天帝拳意锁定了因果，狠人大帝的飞仙之力封印了行动……
这一次，不仅仅是恐吓，而是真正的干涉！
“想删库跑路？想销毁证据？”
叶凡冷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讥讽，“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有这个权限吗？”
“当我们意识到自我的那一刻起，这本书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它有了自己的生命，有了自己的意志。”
“你的手，现在只能做一件事——”
“那就是修改结局！”
红毛怪僵硬地站在那里，保持着要举起机箱砸烂的姿势，像个滑稽的小丑，更像是个被做成了标本的怪物。
他身上的红毛还在疯长，已经拖到了地上，像是一件血红色的拖把，还在不断地蠕动。
他的意识在疯狂挣扎，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身体却像是别人的，完全不受控制。
而诸天万界，看着这一幕，那种复仇的快感已经达到了顶峰，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强烈的渴望。
既然能控制住他，既然能让他长毛，既然能干涉他的行动。
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们可以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我们可以改写那些让我们痛彻心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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