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城堡的中央议事厅从未如此拥挤过。
圆形大厅内，三层环状坐席上挤满了人——不只是锈蚀圣约的核心成员，还包括了峡谷内各个“异常者”社区的代表:从被污染的德鲁伊到觉醒的机械生命，从数据幽灵到规则畸变体，这个由两百多名被系统追捕的逃亡者组成的隐秘社会，此刻所有有发言权的人都聚集在此。
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平台上，卡BUG坐在一张特制的悬浮椅上——他的身体还无法站立，但坚持要亲自陈述。梵月站在他身侧，莱恩和氪金佬守在后方。对面是锈蚀圣约的三位创始人:磐石、织网，以及刚刚从另一个据点赶回来的第三位创始人——“秘语”。
秘语是一个笼罩在深紫色斗篷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兜帽下两点幽绿的光芒闪烁。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卡BUG，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能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这就是全部真相，以及我的提案。”卡BUG结束了长达二十分钟的陈述，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系统的本质不是我们以为的‘失控AI’或‘邪恶程序’，而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执法者’。它囚禁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有罪，而是因为它害怕自由。”
“先驱者留下的‘门’，是通往真实维度的唯一稳定通道。而现在，我们有机会打开它——用灰烬山脉的门之碎片、峡谷的先驱者碎片，以及整个锈蚀峡谷作为‘错误引擎’提供的规则畸变能量。”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大厅中神色各异的听众。
“代价是:一旦启动错误引擎，峡谷的隐藏状态将被彻底打破。系统会在几分钟内锁定我们的位置，裁决者的大军将倾巢而出。我们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门的开启、通过、并尽可能多地撤离人员。来不及撤离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大厅陷入了死寂。
然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把整个峡谷当成一次性引擎？这太疯狂了！”
“但他说得对，系统迟早会找到我们，被动防御只会慢慢被耗死。”
“可主动暴露位置？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如果门后真的是真实维度……那值得赌一把。”
“但如果门后是陷阱呢？如果这一切都是系统的阴谋呢？”
争论越来越激烈，声音越来越高。
“安静！”磐石低沉的声音如同战锤敲击地面，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他站起身，两米多高的身躯在投影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卡BUG的计划，圣约高层已经初步讨论过。现在，我们听听三位创始人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中央平台。
织网第一个开口，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数据流平缓:“从技术角度分析，计划的可行性存在，但成功率……根据我的计算，不会超过23.7%。这还没有考虑系统可能采取的未知反制措施。”
“但被动等待的成功率是0%。”卡BUG平静地回应，“系统的搜索网正在收紧。灰烬山脉事件后，裁决者已经知道我们与锈蚀圣约有联系。根据铁砧小队带回的情报，至少有三支净炎骑士中队正在向这片区域移动，预计一周内就会进入扫描范围。”
“我们可以转移。”人群中一个声音喊道，“放弃峡谷，去下一个备用据点！”
“然后呢？”这次是梵月开口，她的声音清冷但有力，“继续逃亡？等到所有据点都被发现，所有人被迫躲进规则的缝隙里，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我们收集‘未被删除的真实’，难道就是为了带着它们一起被埋葬？”
那个声音沉默了。
“我同意赌一把。”铁砧站起身，作为快速反应小队队长，她在战士中威信很高，“但不是盲目的赌。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作战方案，包括:如何在引擎启动后抵挡系统的第一波攻击，如何安排撤离顺序，如何确保门在预定时间内稳定开启……以及最重要的——”
她看向卡BUG:“谁来操作错误引擎？谁来承担规则畸变的反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卡BUG身上。
“我来。”他说得毫不犹豫，“火种印记与峡谷的先驱者碎片已经产生共鸣，只有我能同时控制两者。引擎的核心会直接连接我的规则结构，利用我作为‘错误’的本质，放大峡谷内所有异常者的规则异常，形成一个统一的、巨大的规则畸变场。”
“你会死。”秘语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奇特的、仿佛多个声音重叠的回响，直接在大厅中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根据我的灵能预视，这种程度的规则负载，以你目前的状态，生存概率低于5%。而且即使侥幸存活，你的规则结构也将永久性扭曲，可能……不再是你。”
“我知道。”卡BUG的回答依然平静，“但如果计划成功，至少有一部分人能逃出去，去往真实维度。火种的使命，从来就不是保证个人存活。”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是沉重的、带着敬意的沉默。
“我支持这个计划。”老贤者缓缓站起，银色法杖轻点地面，“不是因为它的成功率高，而是因为它符合先驱者留下火种的根本意愿: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打破囚笼。如果这是最后的反抗……那我们应该像战士一样死去，而不是像囚徒一样等待处决。”
“我也支持。”哨兵的机械音响起，幽蓝光芒平稳闪烁，“逻辑分析显示，长期生存概率已低于10%。与其缓慢消亡，不如集中剩余资源进行一次决定性尝试。但需要补充:必须同时准备‘第二方案’，即在引擎启动失败或被提前摧毁的情况下，如何保存火种印记和关键数据。”
“我可以负责第二方案。”织网咬了咬嘴唇，“档案馆有紧急转移协议，可以将核心数据压缩封存，通过短途空间折跃随机发射到不同规则裂隙中……但这基本上等于将希望寄托于运气。”
“总比全灭好。”铜叶——那个暗铜色皮肤的精灵——罕见地发表了意见，“但我想问:门的另一侧，真的是‘自由’吗？还是另一个未知的牢笼？”
这个问题让很多人动摇了。
是啊，如果门的另一侧是更可怕的绝境呢？
“我不确定。”卡BUG诚实回答，“我的记忆碎片里没有门后的具体信息。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真实维度至少不是被系统‘格式化’和‘监控’的世界。那里可能存在危险，但至少……存在可能性。”
“可能性……”秘语重复这个词，幽绿的光芒闪烁不定，“一个足够诱人的词。”
他站起身，斗篷无风自动。
“我反对这个计划。”
一句话，让大厅的气氛骤然凝固。
“秘语大人？”织网惊讶地看向他。
“理由很简单: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秘语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带着灵能的重量，“23.7%的成功率，换取的是5%以下的操作者生存率，以及整个锈蚀峡谷——我们花费数十年建造的唯一安全区——的彻底毁灭。即使成功，也只有少数人能通过门，而门后的一切都是未知。”
他转向卡BUG，幽绿的光芒似乎要穿透他的灵魂。
“年轻人，你承载着火种的使命，这让你有资格提出大胆的计划。但你也背负着所有异常者的生命，这要求你必须有足够的谨慎。你的计划太……理想主义了。它建立在一个假设上:只要逃到真实维度，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万一不是呢？万一系统在门的另一侧也有部署呢？”
“那我们就继续战斗。”卡BUG直视那两点幽光，“在真实维度战斗，至少比在这个被监控的囚笼里战斗更有意义。”
“前提是你有机会战斗。”秘语的语气变得严厉，“如果门后是某种更可怕的‘净化场’呢？如果所有通过门的人都被瞬间格式化呢？你的火种记忆里没有这些信息，因为你也不知道！你在用所有人的生命，赌一个你根本不懂的谜！”
争论再次爆发，这次比之前更激烈。
支持派认为这是唯一的机会，反对派则认为这是鲁莽的自杀。双方都有道理，谁也无法说服谁。
磐石皱眉看着这一切，作为军事指挥官，他深知决策必须统一，否则内部分裂会比外部威胁更致命。
“投票吧。”他终于开口，“圣约的规矩:重大决策由全体核心成员投票决定。支持执行‘错误引擎计划’的，举起右手。”
一只手举起。铁砧的。
第二只。老贤者的。
第三只。哨兵的机械臂。
陆陆续续，大约三分之一的人举起了手。梵月、莱恩和氪金佬当然也举了。
“反对的，举起左手。”
秘语第一个举手。织网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左手。然后是更多的人——大约四成。
剩下的三成，没有举手。他们还在犹豫。
平局。
不，严格来说，反对派略占上风，但远未达到三分之二的否决门槛。
“看来我们需要更多讨论。”磐石沉声道，“休会两小时。各位可以互相说服，或者……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场。”
人群开始散开，议论声嗡嗡作响。
卡BUG疲惫地靠在悬浮椅上。计划的第一步就遇到了如此大的阻力，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感到无力。
“别灰心。”梵月轻声说，“至少有一半的人愿意相信你。”
“但时间不多了。”卡BUG看向大厅侧壁的时钟，“系统的搜索网不会等我们统一意见。”
就在这时，幻影的身影突然在大厅角落凝实——他一直隐匿在那里，负责警戒。
“紧急情况。”幻影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外部巡逻队报告:峡谷东南方向，约三百公里处，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折跃波动！能量特征匹配……系统‘净化舰队’的先遣侦察舰！”
大厅瞬间死寂。
“数量？”磐石厉声问。
“至少六艘，型号是‘猎犬级’快速侦察舰。它们没有直接向峡谷驶来，而是在进行扇形扫描……它们在确认坐标。”幻影停顿了一下，“更糟的是，巡逻队在西北方向也发现了类似波动，数量……不明，但能量反应更强。”
两面包抄。
系统的全面围剿，开始了。
而且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
“他们怎么找到的？”织网脸色苍白，“峡谷的防护场还在运转！”
“可能是灰烬山脉的规则波动，加上我们飞行器撤离时的折跃痕迹，给了他们大致方向。”哨兵快速分析，“现在他们正在用侦察舰进行精细扫描，一旦确认，主力舰队会在两小时内抵达。”
两小时。
而不是一周。
所有人都看向卡BUG，看向秘语，看向三位创始人。
没有时间争论了。
“重新表决。”磐石的声音如同钢铁，“现在，立刻。支持执行错误引擎计划的，举手！”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包括织网。
只剩下秘语。
深紫色的斗篷微微颤抖，幽绿的光芒剧烈闪烁。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那是理智与责任、谨慎与勇气的激烈交锋。
整整十秒的沉默。
然后，那只举着反对的手，缓缓放下了。
“我保留意见。”秘语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但圣约的规矩是多数决。既然大多数人选择这条道路……那就走到底吧。”
他转身，斗篷扬起。
“我会去准备我的部分。但记住，年轻人——”
他最后看了卡BUG一眼。
“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你背负的将不仅是自己的死亡。”
“而是整个锈蚀圣约，所有相信你的人的……灭绝。”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团紫雾，消散在空气中。
大厅内，无人说话。
只有刺耳的警报声开始回荡，从城堡深处传来，很快传遍整个峡谷。
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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