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许都的路上，很安静。秋日的官道，落叶满地，马蹄踩上去沙沙响。陈登骑马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走了三天，到许都地界时，叶孤辰叫住一个亲兵：“你，回濮阳去。告诉典韦，让他盯着夏侯惇，尤其是粮仓和军械库。”
“诺。”
亲兵拨马回去。
陈登开口：“太守怀疑夏侯惇会动手脚？”
“不是怀疑，是肯定。”叶孤辰说，“他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我走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在濮阳捞好处。粮仓，军械库，都是钱。”
“那太守为什么不留下证据再走？”
“没时间。”叶孤辰说，“朝廷的调令来得太快，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我在濮阳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陈登想了想，点头：“也是。”
又走了一天，傍晚时，到了许都。
许都比濮阳大，城墙更高，街道更宽。但街上行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巡逻的士兵很多，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叶孤辰被安排在城西一座宅院里。宅院不大，但很干净，有仆人，有厨子，有护卫——都是曹操安排的。
刚安顿下来，荀彧就来了。
“叶先生，一路辛苦。”荀彧坐下，仆人上茶。
“荀先生，”叶孤辰直接问，“调我回许都，是谁的主意？”
“董承。”荀彧说，“他在朝会上提出，说你功高，该回朝受赏。几个大臣附和，主公不好反对。”
“董承……”叶孤辰念着这个名字，“他想干什么？”
“暂时不知道。”荀彧说，“但你在许都，要小心。这里是龙潭虎穴，比濮阳险恶十倍。”
“我一个小人物，值得他这么费心？”
“你不是小人物。”荀彧看着他，“你在濮阳做的事，已经传开了。以少胜多，治城有方——这样的名声，有人欣赏，就有人嫉妒。董承是国舅，掌部分禁军，他想拉拢你。”
“拉拢我？”
“对。”荀彧说，“如果拉拢不成，就除掉。”
叶孤辰笑了：“这么直接？”
“许都的规则，就是直接。”荀彧说，“这里不玩阴谋，玩阳谋。董承敢在朝会上提你的名字，就说明他不在乎主公怎么想。”
叶孤辰沉默。
荀彧喝了口茶，继续说：“主公给你安排了个闲职，光禄勋属官，负责典籍整理。没什么实权，但清贵。你先做着，看看风向。”
“典韦呢？”叶孤辰问，“他在濮阳，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荀彧说，“夏侯惇虽然跋扈，但不敢动典韦。典韦是主公爱将，动他，就是打主公的脸。”
叶孤辰稍微放心。
荀彧走后，他开始整理住处。陈登帮忙，把书一卷一卷放上书架。
“太守，”陈登忽然说，“您觉得，董承和屠龙计划有没有关系？”
叶孤辰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家父的遗书里，提过董承。”陈登说，“家父说，董承这个人，表面忠厚，内心奸诈。当年董卓乱政时，董承就暗中联络各方，想从中牟利。”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说董承有个习惯，”陈登压低声音，“每做一件大事前，都会去城南的白马寺烧香。”
白马寺。
叶孤辰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叶孤辰去光禄勋衙门报到。衙门里很清闲，几个老吏整天喝茶聊天，整理典籍的活儿都交给下面的人。叶孤辰去了，没人理他，也没人给他派活儿。他乐得清闲，每天点个卯就走。
第三天，他去了白马寺。
白马寺在城南，香火很旺。叶孤辰扮成香客，进去上香。寺庙很大，前后三进，佛像庄严，香客如织。
他观察了一天，没见到董承。
但他发现一件事：寺庙后院有片竹林，竹林里有座小楼，平时锁着，只有方丈有钥匙。
第四天，他又去。这次，他看见董承了。
董承五十多岁，微胖，穿着常服，像个富家翁。他带着两个随从，进了寺庙，直接去了后院竹林。
叶孤辰等了一刻钟，装作迷路，往后院走。刚进竹林，就被两个僧人拦住：“施主，后院不对外开放。”
“抱歉，走错了。”叶孤辰道歉，退出来。
但他看见了——小楼的窗户开着，董承在里面，和一个黑衣人说话。
黑衣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
叶孤辰回到住处，把看见的告诉了陈登。
陈登想了想，说：“太守，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那座小楼？”
“你怎么打听？”
“我有办法。”陈登说，“白马寺的香火钱，有一部分是城里米商捐的。那几个米商，我认识。”
叶孤辰看着他：“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认识米商？”
陈登低头：“家父生前……和他们有往来。”
叶孤辰明白了。陈宫在濮阳时，也需要钱粮，和商人打交道是常事。
“小心点。”他说。
“诺。”
陈登去了。晚上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座小楼，是董承捐钱修的，名义上是藏经阁，实际上是董承见客的地方。方丈是董承的人，每次董承来，方丈都会把其他香客清走。
“见什么人？”叶孤辰问。
“不知道。”陈登说，“但有个小和尚说，上个月，他看见一个穿盔甲的人进去过。那个人脸上有疤，说话声音很粗。”
脸上有疤，声音粗。
叶孤辰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夏侯惇。
但他不确定。
“还有别的吗？”
“有。”陈登说，“小和尚说，那个人走后，方丈让小和尚去烧了一堆纸灰。他偷偷看了一眼，纸灰里有没烧完的布片，布片上有字。”
“什么字？”
“只看见一个‘吕’字。”
吕。
吕布。
叶孤辰心脏一跳。董承和吕布有联系？怎么可能？吕布在徐州，董承在许都，中间隔着曹操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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