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谣言已经传开了。
下邳城里人心浮动。
吕布那边也不安生。
粮草送去了，酒肉送去了，女人也送去了——刘备从城里选了几个罪臣之女，洗净打扮，送到小沛。吕布照单全收，但没道谢。
反而派人来传话，说：“粮草不够，再送三万石。酒肉太少，再送五百坛。女人……不够漂亮，换几个好的来。”
张飞气得差点提刀去小沛拼命，被关羽按住了。
刘备还是答应了。
“给。”他说，“他要什么，给什么。”
简雍愁得头发都白了——是真的白了，虽然没顾清风那么彻底，但也白了一大半。
“主公，库房快空了。”简雍说，“再给，下邳自己就没粮了。”
“那就从百姓手里买。”刘备说，“高价买，不能让百姓饿着。”
“钱也不够了。”
“那就打欠条。”刘备说，“等我有了钱，加倍还。”
简雍没办法，只能照办。
顾清风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他在观察。
观察吕布的气运。
三天前，刘备带他去了一趟小沛，名义上是“谢恩”，实则是探虚实。
吕布在县衙摆宴，很丰盛，但气氛诡异。吕布一直喝酒，不怎么说话。陈宫在一旁作陪，笑容很淡，眼神很冷。
宴席过半，吕布突然问：“玄德，听说曹操给你写信了？”
刘备一愣：“温侯何出此言？”
“有人告诉老子。”吕布盯着他，“说曹操许你高官厚禄，让你献徐州。你还犹豫什么？直接献了，去许昌当大官，多好。”
刘备脸色变了。
“绝无此事。”他说，“曹贼与我，势不两立。”
“是吗？”吕布冷笑，“那为啥曹操退兵退得那么干脆？是不是你俩暗中约好了？”
“温侯！”刘备站起来，“备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吕布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大笑。
“开玩笑的！玄德别当真！坐，坐！”
刘备坐下，但手在抖。
顾清风坐在刘备下首，静静看着。
他看见吕布头顶的气运，那团红色火焰，今天烧得很旺。但火焰中心，那团黑虫，已经长得有拳头大了。黑虫在蠕动，在吞噬火焰，每吞噬一点，吕布的眼神就更狂一分。
嫉妒。
猜忌。
多疑。
这些负面情绪，在喂养那只黑虫。
宴席散后，陈宫送他们出城。
到城门口，陈宫低声对顾清风说：“道长，温侯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疑心很重。”陈宫说，“总觉得有人要害他，总觉得刘备在算计他。我劝过，但他不听。”
“为什么？”
陈宫沉默了一下。
“因为貂蝉。”
“貂蝉？”
“温侯新收的妾室。”陈宫说，“原来是王允府上的歌姬，王允死后流落民间，被温侯找到，带回来了。”
顾清风心里一动。
貂蝉。
终于出现了。
“她……怎么了？”
“她很美。”陈宫缓缓道，“美到让温侯神魂颠倒。但也美到……让温侯不安。温侯总觉得，这么美的女人，不该属于他。总觉得会有人来抢，比如刘备，比如曹操。”
顾清风明白了。
吕布在害怕。
害怕失去。
所以他先怀疑，先猜忌，先发制人。
“陈先生，”顾清风问，“貂蝉此人，如何？”
“我看不透。”陈宫摇头，“她表面温柔顺从，但眼神很深，像藏了很多东西。我试着推演她的命格，但推不出来——像有一层雾，遮着。”
顾青云点头。
貂蝉的命格，确实特殊。
在史书里，她是连环计的关键，是棋子，也是悲剧。
在这个世界呢？
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貂蝉的出现，会让吕布更不稳定。
“陈先生，”顾清风说，“温侯这边，还得靠你稳住。”
“我尽力。”陈宫苦笑，“但道长，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扭转的。温侯的命格……注定有这一劫。”
“劫在何时？”
“很快。”陈宫抬头看天，“星象显示，将星晦暗，杀劫将至。快则三月，慢则半年。”
顾清风沉默。
三个月。
半年。
那就是公元197年春或夏。
按照历史，吕布败走徐州，是在公元198年。
提前了？
还是陈宫看错了？
“陈先生，”顾清风缓缓道，“若劫数真来，你当如何？”
陈宫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雪原，看了很久。
然后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温侯待我不薄，我不会弃他而去。”
“哪怕死？”
“哪怕死。”
顾清风拱手：“陈先生高义。”
陈宫还礼：“道长谬赞。”
两人不再说话。
刘备的马车来了，顾清风上车。
马车驶离小沛，回下邳。
路上，刘备一直沉默。
直到看见下邳城墙时，他才开口。
“道长，吕布……信不过了。”
“是。”
“那我们怎么办？”
“等。”顾清风说，“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吕布犯错的机会。”顾青云缓缓道，“他多疑，冲动，迟早会犯错。等他犯了错，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除掉他。”
刘备盯着他：“除掉？”
“使君不想除掉他？”
刘备沉默。
他想。
吕布是猛虎，卧在榻边，早晚伤人。
但他不能主动动手。
因为吕布刚帮他退了纪灵，天下人都看着。他若动手，就是忘恩负义。
得等。
等吕布先动手。
“他会动手吗？”刘备问。
“会。”顾清风说，“而且很快。”
“为什么？”
“因为貂蝉。”
“貂蝉？”
顾青云没解释。
他在想史书里的情节。
貂蝉挑拨吕布和董卓，让父子反目。
在这个世界，貂蝉会挑拨吕布和谁？
刘备？
还是陈宫？
或者……所有人？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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